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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若二十只全都对得上,沈东家拿什么赔钱家名声?”

“附令已经写明,八码头赔复封工钱,见证册照钱家的话添记,俺也去再当众向钱家认这一回错。”

沈棠盖下承办印,没有再往条件里添字。

钱茂看见她收手,反而将附令重读了一遍。

“二十只全合之后,南岸不得再拿昨日听来的闲话追查钱家缝袋妇人。”

“谁带过什么话,俺也去今日不会说,粮运司抽中的袋子才算数。”

“俺也去问的是往后。”

“往后若无新证,南岸不追。”

钱茂这才盖印,粮运司随即封住两家平码场,由书吏从报码筒里各抓二十根签,抄录后分派验粮吏押送到场。

钱家一百八十只军面已经封完大半,抽中的袋子分在北场与西仓两处,其中七码一百六十九恰在签内,正是昨夜送到八码头的那只错码袋。

沈棠只扫过抽签册,没有在那行报码上停笔。

钱福却先提了出来。

“一百六十九袋尚在北场平码架,既然抽中,便从这只开始,省得南岸说钱家挪袋换码。”

验粮吏先核外签,再查钱家空袋册,册上一百六十九袋空重二斤一两,成袋总重则比军面净重多出二斤二两,预留一两秤差。

面粉倒进覆着素布的大斗以后,空袋重新上秤,秤杆却在二斤四两的位置才落平。

小荷站在秤架外,没有出声,只将复称数写进南岸见证牌。

钱家平码人立即翻动秤砣。

“这袋肩刚浇过水,麻套吸了水,实重自然比空称时多。”

周铁山摸过袋肩,又拆开封口查看内层。

“外层麻布只湿了肩口,三两水压不在这一小片上,况且你们空袋称重也在耐雨验后,水重早该算进去。”

钱茂让人取来钱家袋料记录。

“一百六十九袋封口前破过一次,换了上层麻套,平码人只添记了换套,没有重称空袋,三两差出在这里。”

“换过袋肩,为何平码册上仍用旧空重?”

验粮吏将两册并排摊开。

“管事以为只换一层麻套,不必把整袋重新过秤。”

钱茂把负责平码的管事叫到案前。

“谁许你省这一步?”

管事捏着平码牌,先看钱福,又去看摆在地上的空袋。

“少东家只说今晚须封完一百八十袋,小的见换下来的麻套湿重差不多,便沿用了原数。”

“差不多不能写进净面册。”

主事派来的书吏在报码后记下短面三两,随后示意拆袋肩验六码。

外侧一百六十九,内侧一百七十六,正好与昨夜所见相同。

钱茂接过竹签,翻了两面才问管事。

“这又是谁刻的?”

“竹签分到手时已经刻好,小的照外码入册,藏在里头的数没人验。”

“既然粮运司没有规定两面必须同码,里面刻错并不影响一百六十九袋少面三两的事实,两件事分开记。”

沈棠没有让小荷把错码与短面并作一项。

“先验余下十九只,若都只错藏码,南岸依旧承担复封钱。”

第二只袋的内外六码相合,空重也只多了不到半两,第三只却轻了一两,倒出的军面因此多出一两。

钱家平码人赶紧把多出的面拨回斗中。

“这只袋子原先沾了水,平码以后晒干,空重减了,所以净面多出。”

“多一两不算缺斤,却仍说明袋重会变,封袋前应当复核。”

书吏将原由另记一栏,没有计入退验。

往后五只均在秤差以内,钱家围在平码场边的人渐渐松开肩膀,直到第九只倒空,秤杆在原册数以下落平,少了四两袋重,军面虽有余,袋肩竹签却又对不上报码。

第十二只换过伞纸,实称空袋多出五两,净面当场短缺。

第十七只外码入册写成一百三十一,袋内藏码却是一百一十三,空重恰与一百一十三袋的记录相同,前后两只袋的平码数已经串位。

小荷翻到钱家空袋册对应页,将平码人的落印指给书吏。

“这两只由同一个平码人过秤,报码落反以后,装面仍照错重补足,一百一十三袋比原重轻,一百三十一袋比原重重,后者会少面。”

钱家管事抢着解释。

“两个报码只是写反,袋子都在钱家平码场,换回来便成。”

“一百一十三没有抽中,眼下谁能确认那只袋子还挂着正确外码?”

验粮吏命人封住两只相关报码,在未复称以前不得重新装面。

二十只验完,六码不合共有六只,空袋实重超出容差共有四只,其中两只造成净面不足,另有一只报码串位,须牵出未抽中的对应袋复验。

书吏将结果递给钱茂。

“按照两家签下的附令,二十只中既有空重差错,同批六码都要拆验,钱家一百八十只暂停封粮。”

钱福把验单按在案上。

“同批怎么定,钱家竹签分了四批,北场与西仓各自领签,抽中的错码只出在其中两批,不能把一百八十只全算一处。”

“昨夜发签时,竹料平码与领用册在哪里?”

主事向钱家管事伸手。

管事从平码桌下取出领签簿,四次发签虽有时辰,却没有记录每次所刻的起止报码,各处领走多少根也只写了大数。

“没有起止码,便分不出哪只属于哪批,附令所说同批,只能按钱家此次一百八十只承办袋计算。”

钱茂合起领签簿。

“竹签不影响袋体,钱家愿将全部袋签重做,空袋重量却没有必要全部复称,七码差错只出四只,余下按八码头先前所用五袋一验即可。”

“附令已经盖了钱家的印,眼下改回抽验,先前为何要沈东家答应赔名声?”

主事没有收回验单。

钱福沉默片刻,将一百八十只复称牌全部翻到待验一面。

“钱家认附令,只是两家同验,南岸的二十只还没拆,若八码头也有一只空重超差,便该照同样规矩办理。”

“自然。”

沈棠示意小荷交出南岸抽签册。

“南岸二十只也按外码核空重,倒面复称,再拆袋肩,平码次序不变。”

钱茂终于抬眼看她。

“八码头二百二十只昨日才连夜重装,沈姑娘敢为查钱家一只错袋,把自家的平码册也摆到众人面前?”

“附令上盖着南岸的印,敢不敢都得验。”

八码头第一只抽验袋被抬上秤架时,钱茂亲自接过南岸空袋册。

“那就把南岸二百二十只也一并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