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制度还没落笔,下一批货的到站时间已经泄出去了。”
沈玉兰把到站条翻过来,背面写着八包布匹和接货时辰。
“街口两个板车夫问我,明早那批蓝花布是不是从东货站出来,还说有人愿意多给他们搬运费。”
林淑芬将收费处的门关上一半。
“到站条抄了几份?”
“三份,我留一份,你拿一份,接货的人拿一份。”
赵秀梅从修改摊赶来。
“我的那份放在家里桌上,昨晚还在。”
林建国跟在她身后。
“先别怀疑家里人,板车夫常去货站,听到消息也不稀奇。”
沈玉兰看向他。
“他们连蓝花布和八包都说得出,这些写在条上,货站外面没有贴告示。”
林淑芬取出自己保管的那份。
“我的在这里,纸角和抄写日期都能对上。”
沈玉兰从腰包里掏出另一份。
“我的也没有离身,剩下一份在秀梅手里。”
赵秀梅抿了抿嘴。
“昨晚林红来家里借剪刀,她进屋时,那张条放在桌上。”
林建国抬起手。
“她借剪刀便走了,没有拿纸。”
“她没拿走,可她站在桌边看过。”
“你亲眼看见她读了吗?”
“她问我明早是不是要去东货站,还问有多少包布,我说大概到站时辰,没告诉她提货凭证放在哪里。”
林建国扯了扯衣领。
“你既然自己说了时间,怎么全推到我姐身上?”
赵秀梅转身看他。
“我在说昨晚发生过什么,没说货一定是她拿的。”
“你提她的名字,听着便像定了她。”
林淑芬把两张到站条并排放好。
“眼下核对信息去过哪里,不给任何人定性。”
沈玉兰敲着桌面。
“时间和数量都漏了,等到明早再查,货可能连影子都找不到。”
林建国仍盯着赵秀梅。
“一句时辰能造成什么损失,提货还要副联和印章,知道时间也领不走。”
“秘密不一定值钱,可落在想偷东西的人手里就值钱。”
林淑芬拿起桌上的电话记录本。
“先通知货站,只认原定接货人,当面核验副联和身份证明。”
孙会计摇动街道值班电话的拨盘,接通后递过听筒。
林淑芬报出货运编号。
“这里是临江旧货市场,明早到站的八包布匹需要增加核验,领取人改由牛大海和沈玉兰共同到场。”
听筒里的人说了几句,她的手停在电话线上。
“副联还在我们手里,任何人凭抄件都不能放货。”
沈玉兰靠近桌边。
“对方怎么说?”
“值班员去查货单,让我们稍等回电。”
林建国松开衣领。
“你看,副联没丢,货站也会核对,事情没那么大。”
赵秀梅回到家属休息处,没过多久便拿回自己的到站条和提货副联。
“副联夹在针线书里,没有少,便条还在桌上,边角也没撕。”
沈玉兰接过去查看。
“三份条都在,外面的人只能看过或抄过。”
林淑芬将副联放进文件夹。
“接货时间提前,牛大海现在便去货站守着,别等明早。”
林建国拦了一句。
“货单写的是明早到站,现在去也接不到。”
“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时辰,对方若想动货,可能比我们更早。”
“货站有自己的手续,哪能谁去都给?”
沈玉兰把三份到站条收拢。
“刚才你还说没人知道,现在连数量都传出去了,你拿什么保证手续不会出错?”
林建国张了张嘴,转向赵秀梅。
“我姐昨晚还说了什么?”
“她问布能卖多少钱,又问接货的人是不是牛大海,我没有回答后一句。”
“她可能只是想来买布,你别把每句话都往坏处想。”
“她要买布可以问颜色和价钱,为什么问谁接货?”
“我又不在她脑子里,哪知道她怎么问。”
林淑芬取出牛大海的接货证明,加盖当日管理章。
“让牛大海带本人证件和这张通知过去,沈玉兰随后到场,我留在市场接电话。”
沈玉兰拿起文件夹。
“若货站不肯提前放货,我便守到明早,谁拿副联来都要当面对。”
赵秀梅拦住她。
“我的话漏了时辰,我也去。”
“你留在摊上,把昨晚见过便条的人和时辰写清,写你亲眼见到的,猜测不要写。”
林建国又搓起手。
“妈,真要写到林红,能不能先找她问一句?”
“问她以后若有人立刻改口,原来的线索便会乱,等货站核验完再联系她。”
“你总把家里人当外人防。”
“市场的货值着钱,谁靠近过信息都要核对。”
赵秀梅坐到收费桌旁,提笔写下昨夜经过。
“林红进门借剪刀,站在饭桌旁看过便条,询问到站时辰和货物数量,我说了大概时辰,没有交出副联。”
林建国看完,伸手去拿笔。
“加一句,她没有碰便条。”
“你当时在灶房烧水,怎么知道她没碰?”
“我出来时条还在桌上。”
“条还在不代表没有拿起来看,你只能写自己见到的。”
林建国把笔放回去。
“行,你们都按能证明的写。”
电话铃响了。
林淑芬接起听筒,货站值班员先问了一遍货运编号。
“编号没错,收货单位是临江旧货市场,八包布匹,对吗?”
“对,货还在仓台吗?”
听筒那边传来翻纸的动静。
“今天下午临时加了一趟货车,布匹提前到站,已经有人拿副联和市场印章办理领取。”
沈玉兰一把抓住电话线。
“领取人写的是谁,几点出的门?”
“登记上写牛大海,骑三轮车,副联也留在窗口。”
林淑芬看向桌上那张真副联。
“我们的原副联还在手里,马上封存你们收到的那张,不许交还领取人。”
对面停了片刻,又有人接过电话。
“你们来晚了,八包布半小时前已经出了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