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的不是三匹布，是你拿别人东西去填的赌桌窟窿。”
唐文秀将这句话写进补充说明，随即把林红的便条放到桌面。
“卖布款的用途已经查清。现在核对你们取得货物信息的经过，谁都不要替对方回答。”
林红盯着便条。
“我没碰那四十五元，也不知道他欠了牌桌的钱。”
“先回答到站时间从哪里来的。”
“赵秀梅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告诉你？”
“我问她最近忙什么，她说市场有一批布要到，得提前去接货。”
唐文秀翻开赵秀梅的书面说明。
“她承认说过到站时辰和数量，也承认提到牛大海接货。你当时问了什么？”
林红将提包放到腿上。
“我就问妈最近又进了什么，她自己说的。”
“赵秀梅写明，你连续问过到货日子，货站位置和接货人。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关心我妈做生意，有错吗？”
林淑芬坐在另一边。
“你从没问布从哪里买，也没问货款多少，只问几点到，谁去领。”
“妈，我怕你再让人骗。你一个人管这么大的市场，我多问两句怎么了？”
唐文秀将陈国强先前的口供抽出来。
“陈国强说，你让他提前截住货，再逼林淑芬给你一个摊位。”
林红手指绕上头发。
“他乱说，我只让他去看看。”
陈国强靠着椅背。
“是谁说市场铺面越来越值钱，她不给，便让她吃回亏？”
“我说的是气话！”
“你连牛大海的名字都告诉我了，还说是气话？”
“名字是我随口提的，我没让你冒充他！”
唐文秀抬手止住两人。
“林红，你有没有提出先把货拦住，等林淑芬答应给摊位再还？”
林红抿住嘴。
“我只是想吓吓她。”
“回答有没有。”
“提过。”
林淑芬没有去碰那张便条。
“摊位属于市场，商户签了合同。你凭什么拿八包货逼市场给你位置？”
“我是你亲闺女，市场那么多摊子，给我一个怎么了？”
“你想进市场，可以登记，可以交押金，可以等空位。拦别人货物，换不来摊位。”
林红急着说道：“我真没想卖布！国强说把货放两天，等你着急了，我再去劝你。谁知道他偷偷拆包，还拿三匹去还赌债？”
陈国强拍了一下桌面。
“主意是你出的，现在全推给我？”
“我让你卖了吗？”
“你说给她一个教训，没有货在手里，她能听你的？”
“那也没让你刻假章！”
“货站没章不放货，你把合同拿回家，难道让我干看着？”
唐文秀把真假副联分开放好。
“陈国强，刻章和制作假副联由你联系，这一项已有口供。现在核的是林红是否知道你会使用假手续。”
“她看见过章。”
林红站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看见过？”
“刻章拿回来那晚，我就在桌上试过印泥，你还嫌边上的字不齐。”
“你说那是给运输队开的收货章！”
“市场几个字摆在上面，你不认识？”
林红手里的提包掉到地上，里面的梳子和钥匙滚了出来。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拿我当挡箭牌！”
陈国强弯腰捡起钥匙，没有替她捡梳子。
“没有你这个亲闺女，我能知道货号？我能拿到合同？你想要摊位，我想弄点钱，各取所需。”
“我没想让你弄钱！”
“那你想空手拿摊位？”
林淑芬看向林红。
“你不知道他卖布，可以查。你知道要截货，也知道合同到了他手里，这两项已经由你自己承认。”
“妈，我也是被他骗了。”
“被骗的部分由他负责。你主动问消息，拿合同，写便条，提出扣货，这些没人替你做。”
林红蹲下去捡梳子，抓了两次才拿起来。
“我若早知道他赌钱，绝不会把合同给他。”
“你拿合同不是借来给自己的？”
“我想看看摊位条款。”
“看条款可以到市场办公室。你拿回陈家，又让陈国强翻了三天。”
陈国强接道：“她还让我找合同里有没有亲属优先租摊的条款，没找到便骂你防着儿女。”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钱没拿到，摊位也没拿到，现在想把自己摘出去？”
唐文秀收起散落的材料。
“争谁更坏没有用。能由便条，口供和合同印证的内容才会记入说明。”
林红扶住桌角。
“那我到底要担什么？”
“泄露到货信息，转交合同副本，书写便条，参与提出截货。是否知道假章用途，还需核对刻章时间和在场人员。”
“陈国强卖布填赌债，也算到我头上吗？”
“目前没有材料证明你同意出售三匹布。卖布行为和赌债用途由陈国强承担。”
陈国强转过脸。
“她没拿四十五元，可那晚买的肉，她和孩子都吃了。”
林红抓起提包便砸过去。
“你还敢提孩子！”
陈国强挡开提包，椅子撞上墙。
“钱进家门便是夫妻的钱，你吃了还想装干净？”
唐文秀起身，把两人隔开。
“再动手便分开询问。孩子吃过一顿肉，不能证明孩子参与，也不能替你们分配责任。”
林淑芬把赔偿清单推到桌边。
“三匹布的四十五元，陈国强已交十二元。剩余货款和核定损失，按各自行为追偿。”
林红看清上面的项目。
“我没有这么多钱，单位工资还要交给陈家。”
“交给谁是你的家庭安排。应赔的部分不会因你把工资交出去便消失。”
“妈，你就不能先替我垫上？我以后还你。”
“上次说以后还的钱，你还没还完。”
“那都是一家人的旧事！”
“商户的损失跟你不是一家。”
陈国强拉开门。
“要赔让林红赔，主意是她出的。我也被她撺掇了。”
林红堵住门口。
“假章是你刻的，仓库是你租的，赌债也是你的，凭什么让我赔？”
唐文秀将赔偿告知递给两人。
“谁承担多少，要等损失核定和行为查清。你们可以提交说明，也可以提出异议，不能拿夫妻争吵冲掉商户损失。”
林红捏着告知书。
“如果我承认想截货，单位是不是一定会知道？”
“需要核实便会联系。你是否如实说明，也会写进材料。”
“我改口还来得及吗？”
唐文秀拿起她签过字的笔录。
“可以补充，可以纠正。故意说假话留下矛盾，也会记录。”
林淑芬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
“你们谁先起坏心可以慢慢争，先把商户的钱一分不少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