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不是刻章铺的,是陈国强牌桌债主家的。”
杜公安把两张号码纸并在一处,前面几位完全相同。
林红靠住桌沿。
“国强欠钱,跟我保管纸角有什么关系?”
“副联纸角上记着债主电话,三匹布卖出的当晚,陈国强拿四十元去还债。纸角能印证冒领货物与还债之间的联系。”
“我没拿那四十元。”
“没人说你拿了。”
“那我只提供消息,凭什么还要赔?”
杜公安翻开已经核过的材料。
“你问出到货时辰和接货人,拿走合同副本,写下便条,提出截住货物,还保管过假副联纸角。这几项由你承担。”
陈国强被带进办公室,看见封袋便冲林红抬手。
“我让你烧掉,你留着干什么?”
林红抓起提包砸在他肩上。
“你什么时候让我烧了?你说留着债主电话,以后好去找他!”
“我说的是电话,没让你整张带着!”
杜公安隔开两人。
“坐下。谁再动手,分开处理。”
陈国强扯正皮夹克。
“货都追回来了,电话也查清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确认退赔数额。”
“我交过十二元。”
孙会计将核定单推到他面前。
“四十五元卖布款,你交回十二元,还差三十三元。清洗费和追货车费已扣除货站承担部分,停售损失按实际票据核定,短尺折价另列。”
陈国强扫到末尾。
“这么多钱,我没有。”
林红看完自己那张单子。
“为什么我也要赔?卖布是他一个人干的!”
杜公安指向分责说明。
“卖出三匹布和用赃款还债,由陈国强承担。你参与截货造成的追查和停售损失,按核实行为承担。没有把他的赌债算到你名下。”
“我们是夫妻,分这么清做什么?”
“刚才你还问凭什么替他赔。”
林红把纸推远。
“我工资得交给婆婆,手里拿不出这些。”
林淑芬坐在桌边,没有替她碰那张纸。
“你把工资交给谁,不影响商户收回损失。”
“妈,你真要看着我连饭都吃不上?”
“赔偿可以按确认的期限交。你少买一支口红,也饿不着孩子。”
陈国强拍了拍口袋。
“我现在只有两元,爱要不要。”
杜公安将退赔告知翻到签字处。
“你可以先交两元,余款按期限补。拒不退赔也会写入处理材料。”
“我已经把三匹布追回来了。”
白秀琴把受潮处理票据放到桌上。
“布是市场追回的。你卖出去的四十五元,也该由市场替你追回?”
陈国强不接话,从裤袋摸出两张钱。
“先交这些。”
孙会计当面开了收据。
“陈国强退赔两元,冲抵货款,剩余项目照核定单执行。”
林红翻找提包,摸出十二元,又迟迟没放下。
“这钱原本要给秀梅。”
林淑芬看向她。
“赵秀梅没有收。”
“我交了以后,单位那边能不能别联系?”
杜公安答道:“退赔态度会记录,调查是否联系单位,要看核实需要。”
“交钱也不能换?”
“赔偿是赔偿,调查是调查。”
林红将十二元放到桌上。
“先开收据,写清这不是我承认参与刻章。”
孙会计提笔写明用途。
“收取你应承担损失中的十二元,不涉及刻章结论。”
何正明带着货站人员进门,将一张费用承担书放下。
“货站核验姓名和印章时没有回查,错放八包货,承担相应清洗和运输费用。以后市场提货,不能只靠一张副联。”
陈国强立刻接道:“货站也有错,那我少赔一点。”
“货站承担自己的过失,不替你承担冒领和卖货。”
“要是他们回查,我也领不走。”
“锁没关好,不能让拿东西的人留下赃款。”
杜公安收齐签字材料。
“组织魏小顺冒名提货,制作和使用假手续,卖出三匹布,相关责任继续调查。货物追回和主动退赔会一并记录,今天只处理已经核实的退赔部分。”
陈国强抬头。
“还要查多久?”
“刻章来源和其他参与人尚未核完。”
林红急着问道:“我已经说过没去刻章铺。”
“你的说明会保留。是否参与,由材料印证。”
两人被带出去后,何正明把市场进货登记本摆到林淑芬面前。
“吃过一次亏,制度得补。”
林淑芬叫来牛大海和白秀琴。
“以后谁去提货?”
牛大海答道:“采购人开单,我或者搬运队去。”
“一个人不够。提货单由办公室登记,出门两人签名,到货站再用公用电话回查。”
白秀琴问道:“若电话占线,货压在站里怎么办?”
“等回查。多付一回保管费,也不能再凭口信放货。”
何正明补了一句。
“货站愿意设回查暗号,每批换一次。暗号只写在登记本封页,提货人不能提前带走。”
牛大海挠了挠头。
“我若忘了呢?”
“忘了便回来问。”
“跑两趟费鞋。”
白秀琴把一双旧胶鞋推给他。
“上回你说工作服口袋装不下两个馒头,这回鞋底够厚,能多跑一趟。”
牛大海提起鞋看了看。
“这鞋一只大一只小。”
“正好提醒你,提货得两个人。”
屋里有人笑了两声,孙会计把新制度贴到墙上。
林淑芬逐条念过。
“双人提货,暗号回查,统一登记。合同原件不离办公室,副本编号领取,归还时核对纸张和折痕。”
白秀琴问道:“商户自己进的货也要登记?”
“登记货号和来源,不查你的进价。出了假货或冒领,至少知道从哪里追。”
“我同意。”
沈玉兰走进来。
“我也同意,但回查误车产生的保管费,不能全让商户出。”
“因市场流程拖延,由市场承担。因商户资料不全,由商户承担。”
何正明收起旧制度。
“这才算把漏洞堵住一半。另一半要看执行,别贴上墙便没人管。”
林淑芬把第一张登记单递给牛大海。
“明早那批搪瓷盆,你和赵大柱一起去。”
牛大海接过单子。
“暗号是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就是提货人。”
“到货站后打电话回来问。”
“连自己人也防?”
“制度若只防外人,亲属拿合同那次便不会出事。”
牛大海将单子折好,又摊平放进木夹板。
“行,我明天让赵大柱拿着,省得我揣皱了。”
次日开市,北门外来了几名勘测人员。
一根木桩钉进路边,红漆线从市场门口拉到街角。
商户围过去问个不停,何正明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拿着市政勘测通知。
“淑芬,新公交站的勘测木桩,今天钉在你市场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