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走了,可她掉下的纸角和货站副联是一张纸。”
陈晓雨从北门跑回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在修改摊外。
她看见林建国手里的纸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袋。
“舅舅,那张纸原先不在我妈提包里。”
林淑芬将纸角放到案板上。
“你见过?”
陈晓雨点头,又摇了一下头。
“我只见过这一角。前几天它夹在我爸皮夹克的内袋里,露出半截,今天我妈出门前把它抽走了。”
林建国问道:“你翻过你爸的衣服?”
“没有。小宝拿皮夹克玩,口袋里的烟盒掉了,我帮着捡,纸露在外面。”
“后来呢?”
“我妈看见以后,打了小宝一下,把纸塞进提包。刚才她出市场,我跟在后面,纸角从拉链缝里落下来,我喊她,她没回头。”
林淑芬把纸角移远。
“你只捡了掉在地上的纸?”
“嗯。我没有进他们屋里找,也没碰我爸的柜子。”
“这便照实说,没看见的别猜。”
陈晓雨咬了咬下唇。
“外婆,我妈会不会说是我偷的?”
“有人问时,你把经过说清。纸在哪里落下,谁在场,都能核。”
杜小兰指向北门。
“我看见晓雨弯腰捡东西,林红已经走到街口,她确实喊了一声。”
林淑芬拿起纸袋。
“送唐文秀那里,别继续拿手摸撕口。”
陈晓雨跟到办公室门外。
“我也要去吗?”
“你见过纸从哪里来,要做说明。说完便回去,不替大人承担别的事。”
唐文秀铺开干净白纸,让林建国把纸角放下。
“谁先接触过?”
“杜小兰在地上发现,我捡起来比过副联,妈装进纸袋。”
“纸角从谁身上掉落?”
陈晓雨把经过又讲了一遍。
唐文秀记下每个人接触的顺序。
“晓雨,你说夹在皮夹克内袋,能确定是这张吗?”
“颜色和这个印章一样,背面也有几个数字。我没抽出来看过,只看见露出的部分。”
“你母亲拿走时,有没有说是什么?”
“她问小宝有没有碰过,又说这是你爸的破纸,不许再动。”
“你为什么跟着她来市场?”
“她让我回外婆家拿装粮票的布袋。我到门口时,听见她和舅妈说话,就没进去。”
唐文秀把假副联放到纸角旁,隔着薄纸推近。
撕开的毛边接住了,印章缺口也合在一处,背面的号码还差最后两位。
“外观可以拼合,正式材料仍要登记核验。现在先封袋,见证人在封口签字。”
陈晓雨问道:“这样就能证明我爸刻了假章吗?”
“只能证明纸角可能属于这张副联,也能帮助核实谁保管过它。刻章由谁联系,要靠其他材料。”
“我妈拿过这张纸,也要承担吗?”
“她做过什么便说明什么,不能因为她是你母亲多算,也不能少算。”
门被推开,林红快步进来。
“晓雨,你跑这里做什么?”
陈晓雨往林淑芬身边退了一步。
“我把地上捡的纸交过来。”
林红看见桌上的纸角,伸手便拿。
唐文秀先盖上薄纸。
“材料正在登记,你不能碰。”
“这是我提包里掉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
“纸角与假副联缺口相合,来路还要核对。”
“一个破纸角能说明什么?晓雨,你是不是又翻你爸衣服了?”
陈晓雨抬起头。
“我没翻。小宝把衣服拖到地上,烟盒掉出来,纸露在口袋外面。”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时就在旁边,还打了小宝。”
林红伸手拉女儿。
“回家,别在这里听人教你怎么告父母。”
陈晓雨将胳膊抽开。
“我只说我看见的。”
“谁让你把纸捡回来?”
“纸掉在地上,我叫过你。”
“你不会带回家给我?”
陈晓雨的手摸到衣角,又松开。
“你拿十二元让舅妈改口,我不敢再把纸给你。”
林红抬手,林淑芬挡在孩子前面。
“这里是办公室。”
“我管自己的女儿,你也拦?”
“她正在说明物证来路。你有不同说法,另写一份。”
“妈,你把晓雨拉进来,想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纸是你从陈国强皮夹克里拿走,也是从你提包里掉下来的。孩子没有制造这些事。”
林红盯着封袋。
“这张副联早就被公安拿走了,纸角怎么可能在我手里?”
唐文秀指向缺口。
“送来的副联本来就少这一角。你若认为拼合错误,可以写明异议。”
“我不知道这纸哪来的。”
陈晓雨开口说道:“妈,你拿纸时说是爸的破纸。”
“你听错了!”
“我站在灶台边,听得清楚。”
“家里那么多废纸,我怎么记得是哪一张?”
唐文秀把笔递过去。
“那便写你无法确认纸角来源,也写明它为什么放进你的提包。”
林红没有接笔。
“我只是替国强收着。他说那张副联已经没用,撕下一角记电话号码,剩下的扔了。”
林淑芬问道:“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卖布后的第二天。”
“你先前说没见过假副联。”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假副联!”
唐文秀翻出她的笔录。
“你承认见过印章,刚才又承认替陈国强保管副联纸角。需要补充你看到副联的地点和时间。”
“我没参与刻章。”
“没有人因这一角纸直接认定你刻章。”
“那你们还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藏着它,又为什么拿来市场。”
林红抓住提包底部。
“国强让我记一个电话。我怕纸留在家里被晓雨看见,才带在身上。”
陈晓雨望着她。
“你怕我看见什么?”
“跟你没关系。”
“大人藏住一张纸,藏不住孩子看见的选择。”
林红转脸看向林淑芬。
“这话也是你教她的?”
“她看见你拿走纸角,又看见你拿钱换口供,用不着谁教。”
唐文秀将封袋递给见证人签名。
“背面有半个电话号码,先按现有数字核查。林红,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不认识。”
“陈国强说是刻章铺留下的?”
“他说找人办事用的,我没问。”
门口的杜公安接过号码纸,扫了一遍。
“这个电话我见过。”
林红转身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杜公安从询问材料里抽出牌桌债主的联系页。
“这个电话不是刻章铺的,是陈国强牌桌债主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