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好在现在是四九年。
世道刚翻新,很多规矩还没卡死。
家里有人离世,还能挂块白布守孝,按照旧俗办。
真要是换到六六年后,在那个特殊的年月里。
他贾家别说挂白布守孝了,怕是连戴孝的念想都不敢有。
这些都是题外话,何雨柱压根儿也没放在心上。
贾家人死不死,和他也没啥关系。
不过,何雨柱还是有点好奇,想确认一下。
于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何大清。
何大清活了大半辈子,心里通透得很。
顺着儿子的目光,扫向西厢房挂着的白布,立马就会意了。
这父子俩眼神一对,啥话都没说,彼此心里都懂。
随后何雨柱抬手,把手里拎着的布包裹递到何大清手上。
院里邻居还围着没散,还想在七嘴八舌继续唠嗑。
何大清接过包裹,顺势往前踏出一步。
对着一众街坊摆了摆手,开口赶人,语气随和。
“各位老街坊,大家伙先散了吧!”
“我家柱子好久没回家了,我得赶紧回屋,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等吃完晚饭,我还得去东四胡同接雨水回来呢...”
“今儿就不陪大家伙唠嗑了,改天闲了再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到了饭点。
家家户户都得起火做饭,没人好意思继续围着凑热闹。
“行行行,老何你赶紧忙活。”
“柱子刚好,确实得好好补一补。”
“我们也回家做饭,改天再恭喜柱子出息!”
一众街坊随口应声,陆续搬起小马扎散开。
原本热闹嘈杂的中院,眨眼间就清静了下来。
父子二人不再多留,转身迈步回了自家正屋。
进屋之后,何大清随手把房门轻轻带上。
将手里的布包裹,稳稳放在堂屋的八仙桌子上。
他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官帽椅上,身子微微靠后。
从兜里摸出一包廉价卷烟,抽出一根点燃。
青烟缓缓升起,他深吸一口,这才开口问话。
“柱子,跟爹说实话。”
“你这阵子一直没回家,到底出了啥事?”
“好好的分局厨子,咋突然就变成公家公安了?”
“这事来得太突然,爹心里实在纳闷。”
何雨柱也顺势,走到旁边的官帽椅坐下。
伸手打开桌上的布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摊开。
里头除了些吃的用的,还有一沓崭新的纸币。
现在还是四九年,新的规章制度还没有完善。
全国粮食统购统销政策,也还早着呢,那还得过几年才能推行。
现在老百姓过日子,依旧是花钱买粮、花钱买东西。
至于粮票、油票、肉票这些票据。
那更是得等到五五年十一月份,才会正式发行流通。
眼下这年月,钱就是最硬的通货,实打实好使。
何大清抬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一沓钞票。
粗略估摸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多万旧币。
这可是一笔巨款,折合后来的新币也有二十多块。
在这个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十来块。
这笔嘉奖款,顶得上普通人两个月的工钱。
何大清拿起钞票,一张一张仔细数着。
数完之后,脸上的笑意压根藏不住,嘴角直接咧开。
眉眼间全是欢喜,心里别提多踏实。
何雨柱看着他这模样,轻声开口岔开话题。
“爹!先别数钱了。”
“我先问问你,雨水现在在哪上学呢?”
何大清手里捏着钱,头也没抬地回道。
“雨水啊!现在在干面胡同那边,一个公家开办的托儿所待着。”
“这都是刚刚成立的街道办,组织张罗专门收咱们街坊家的小孩。”
“白天有人照看、教认字,管一顿午饭,省心得很。”
何雨柱听后,心里瞬间了然。
干面胡同托儿所,这地方他太清楚了。
这不就是往后,京城第一幼儿园的前身吗?
能在这地方上幼儿园,可不是一般的福气。
自己妹妹小雨水,在这里读书、长大。
她身边的同班小伙伴,往后不少还是各行各业的牛人。
要是能保住这些人脉底子,就够普通人受用一辈子了,可惜幼儿园不是中学。
何雨柱回过神,正色对着何大清开口。
“对了爹!工作上多余的话,我不能明着跟你说。”
“规矩在那摆着,很多工作上的事,都不能往外瞎唠。”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前段时间,参与执行了一个任务,并立了一个大功就行了。”
“上级就是因为这事,特意给我嘉奖,还给我破格转了正。”
“现在我就是东城分局,正经在编的公安干警。”
何大清听到这里,终于放下手里的钞票。
他抬眼认认真真看着自家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底有欣慰,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柱子!爹心里有数。”
“你这大半年,变化实在太大了。”
“年前你整天跟着田枣混,就没少干冒险的事。”
“现如今又直接转正成了公家人,爹是真心替你高兴。”
“你小子有身手、有胆子,比爹年轻时候出息多了。”
“但你别忘了,爹当年也在街头混过多年。”
社会上的道道、人心的险恶,我比你清楚。
“这北平城刚解放没多久,压根就不算安稳。”
“残留的特务、地痞、混混、歹人,啥人都有。”
“你现在干的是抓坏人、办大案的差事,容易得罪人。”
“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你可是咱老何家唯一的独苗苗,万万不能出事。”
听着老爹语重心长的叮嘱,何雨柱心里暖暖的。
他笑着开口,稳稳当当回话安抚。
“爹!你就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我又不是单打独斗一个人硬扛。”
“分局里有一帮并肩干活的兄弟,互相照应着呢。”
“再说我们出任务,也不是空着手赤手空拳。”
“长短家伙什、防护装备,局里都给配得齐全。”
“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莽撞行事瞎冒险。”
何大清微微点头,眉头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这时何雨柱又轻声的问道~
“对了爹!刚才我听院里人说,说西屋老贾没了。”
“是在轧钢厂出的事吗?这到底是咋个情况?”
何大清闻言,顺势把自己知道的内情说了出来。
“没错,你贾叔确实是在轧钢厂没的。”
“他在轧钢厂里,干的是车工。”
“前段时间厂里赶工期,日夜连轴转,活儿压得重。”
“那天夜里加班,设备有点故障,没人及时检修。”
“你贾叔干活实在,一心想着多干活、多拿点钱。”
“没留意机器异动,突然飞出一个零件。”
“你贾叔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中了脑袋。”
“厂里倒是及时送医了,可伤势太重,压根没救过来。”
“就这么着,人没了。”
何雨柱听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