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同志，既然山水集团被人实名举报，存在着不正当交易，那按照流程规定，有人举报就必须派人去查。”
王开放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有力:
“这样吧，你让山水集团所在辖区的同志们，组织一次夜间突击调查。”
“该查的查，该看的看，该取证的取证，一切都依法依规来。”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豁然开朗他听明白了。
王开放说的不是“先发函约谈”，不是“安排时间进行检查”，而是“夜间突击调查”。
这里的门道，外行人听不出来，但赵东来是个老公安，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开放的意思。
这位王书记，是要对山水集团动手了。
如果只是走个过场，完全可以先发一份正式通知，给山水集团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然后派几个工作人员去走走看看，喝杯茶，聊聊天，最后在报告上写几句“未发现明显问题”了事。
但王开放偏偏选了突击夜查，还是在市政府整顿文件刚下发的当口——这不是查，这是打！
赵东来会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敬了个礼便回去部署了。
行动是晚上开始的。
赵东来没有兴师动众，也没有提前通知光明分局。
只从市局直属队里抽了几十个精干民警，分成好几个小组，配足了执法记录仪和取证设备，在夜色中悄然向山水庄园而去。
山水庄园的夜晚，和往常一样热闹。
庄园大门口的霓虹灯牌流光溢彩，几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廊下，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殷勤地引导着客人进出。
门口岗亭里的保安看见几辆普通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起初并没有在意。
可当车子径直停在大门口，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迅速下车、亮出证件的时候，保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按对讲机，赵东来已经带人走进了大堂。
赵东来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面沉如水。
他的身后，一队民警鱼贯而入，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一部分留在前台控制住工作人员，其余的分散开来，沿着走廊和楼梯向各个区域推进。
大堂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几个正在前台办理入住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东来直接拦住了试图去通风报信的人，让手下把整个庄园的监控控制住。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镇定。
“赵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的人是高小琴。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旗袍，肩上披着一条暗红色的披肩，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小琴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既不谄媚也不慌张，恰到好处地显得从容而体面:
到像是接待一位贵客，而不是面对一场突击检查。
“高总。”
赵东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朝她点了点头，声音平平淡淡的:
“今天市政府刚下发了文件，要求加强对各企业的遵纪守法情况进行检查。”
“这不，第一站我就到咱们山水庄园来了，山水集团是京州的标杆企业，这个头我得带好。”
高小琴的笑容顿了顿，又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大方得体的热络：
“赵局长，您可真会开玩笑。”
“咱们山水集团可是连续十五年荣获京州市十大最佳企业，纳税大户，合法经营，怎么会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呢？”
“您这一来就大张旗鼓的，不像是来检查的，倒像是来抓人的。”
“这要是传出去，影响了咱们山水庄园的声誉，我怕赵公子那边，您也不好交代呀。”
高小琴这话说得绵里藏针，不软不硬地把“赵公子”三个字亮了出来。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山水集团是谁的产业，你赵东来不会不知道。
你今天来查我，就不怕得罪了后面的人？
赵东来却像是没听懂一样，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环视了一圈大堂，又看了看表，不紧不慢地说：
“高总，清者自清。如果山水集团没有任何问题，今晚调查结束，市局自然会给山水庄园一个清白。”
“这恰恰是给山水集团正名嘛，高总不必担心，查得越清楚，对你们越有利。”
高小琴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几分声音，带着谈判的口吻：
“赵局长，你我都不是外人，山水集团是赵瑞龙赵公子的产业，这个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今晚这件事，能不能给赵公子个面子？”
“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该请的请，该谢的谢，咱们京州地面上的关系，闹僵了可不好。”
赵东来看着她，沉默了一两秒。
就在高小琴以为事情要有转机的时候。
一个民警快步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在赵东来面前立正报告：
“赵局长，我们在三楼包间里发现了有组织的卖淫活动，现场已经控制住相关人员！”
赵东来的眉头陡然皱了起来。
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报告的民警，声音里像是掺了冰碴子：
“你说清楚，什么情况？”
“这可不能信口开河！山水集团是京州的优秀企业，你查清楚了吗？”
那个民警站得笔直，脸绷得紧紧的，回答得干脆利索，没有半丝犹疑：
“报告赵局长，我和另外两名同事全程开着执法记录仪，刚才的发现过程和取证录像全部在线，随时可以调阅。”
“现场查获的物证、资金往来记录和人员口供初步印证了举报内容，目前相关嫌疑人已经被控制，等待下一步处置。”
赵东来听完之后，转过身来，朝高小琴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既无奈又公事公办的表情，到像是真的对此毫无办法一样：
“高总，我个人还是愿意相信山水庄园是不存在问题的。”
“你看，刚才我还跟这位同志说，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毁了山水集团的名声。”
“但是高总啊，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我也只能依法依规处理了。”
高小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站在大堂中央，那件暗红色的披肩从肩上滑下了一半，她也浑然不觉。
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绞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赵东来是带着目的来的。
这个人今天不是来检查的，是来拆台的。
什么市政府文件，什么突击夜查，全都是设计好的。
自己太大意了，以为只要搬出赵瑞龙的名字，就能像往常一样把一切压下去！
可现在，一切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赵东来不再看高小琴。
转身朝带来的民警们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而果断：
“把相关嫌疑人全部带走，物证封存，现场封锁。”
“明天会有政府其他部门的同志来对山水庄园进行查封。”
“山水庄园的经营，可能得暂停一段时间了，告诉这里的负责人，配合调查，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说完之后，赵东来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