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闺女着想。你每个月也上着班,工资全交给家里,自己手里一个子儿都不留,图什么?以后工资自己把着,别往家里交了。
邵书芹低着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沈清心拍拍她肩膀:行了,别想了,把小鱼叫上,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顿好的。
邵书芹连忙摆手:哪能总让你请!上次的钱还没还。我请你,走,我打饭带着小鱼一起吃,你别管了。
两人到了食堂,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沈清心刚坐下就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打量的、揣测的、带点酸味儿的,比前些天还多。
她现在穿的是布拉吉,手腕上多了块表,整个人跟以前那个灰扑扑借钱借粮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那些目光她早就不当回事了,从前她落魄的时候没人伸手拉一把,如今她日子好了,也用不着谁的眼色。
邵书芹扫了一周,忽然凑过来压低嗓子:清心,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你没来,我听说张洪把自己那岗位卖了,不在厂里干了。
沈清心手上一顿。
张洪在机械厂干了这么多年,待遇不说多好但好歹稳定,逢年过节发油发米,怎么突然就把工作卖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卖?
邵书芹声音更低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没打听清楚,就听说他本来不想卖,好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不过走也好,那种人留在厂里,看见了膈应人。
沈清心没接话,脑子里下意识转到了陆言身上。
这事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她想着,嘴上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正吃着,王部长忽然急匆匆地从食堂门口跑进来。
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沈清心后明显松了口气,小跑过来:小沈!先别吃了!有大急事找你!
沈清心嘴里还嚼着呢,被他拽着站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问:王部长,出什么事了?
王部长喘着气:厂长那边的翻译突然上吐下泻,临时来不了了!那几位外国客人马上就到车间,没人给翻译,双方干瞪眼。你不是英文说得好吗?赶紧顶上,就当帮厂里救个急!
沈清心一听也明白了,这事儿耽误不得。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冲邵书芹挥了挥手,就跟王部长快步走了出去。
邵书芹坐在桌前,看着沈清心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头把沈清心碗里没吃完的饭菜拨到自己饭盒里,舍不得扔。
沈清心跟着王部长快步穿过厂区往车间方向去。
闵南春远远看着王部长拽着沈清心火急火燎往车间方向走,端着饭盒的手顿了顿,心里纳闷这俩人风风火火的到底要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搁,转身也跟了过去。
车间门口这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厂长站在两个外国人旁边,面上带着笑容,可那笑僵在脸上快挂不住了。
他比划了两下手势,对面的外国人一脸茫然,摊了摊手。
旁边看热闹的工人交头接耳,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尴尬。
王部长拍了拍沈清心的肩:小沈,就看你的了。这是给咱们行政部争光,你可不能掉链子。
沈清心点头,整了整衣领朝厂长走过去。
人群里有人看见她过来,纷纷哟了一声,有人嘀咕。
这节骨眼上她来凑什么热闹?厂长都搞不定的事儿,她一个行政部新来的能行?
闵南春站在人群后头,嘴角往下撇了撇,等着看笑话。
可沈清心一开口,周围嘈杂声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她跟那两个外国人交流时语速不快,但发音标准,逻辑清晰,把厂长的意思翻得明白利落。
两个外国人听完频频点头,冲她竖了大拇指,嘴里good good地赞个不停。
其中一个高个子外国人听着听着,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跟同伴低声说几句,又仔细打量了沈清心几眼,试探着问。
Excuse me, are you rade Shen qingxin?
沈清心微微一愣,点头:Yes, I am.
两个外国人顿时面露惊喜,高个子转向厂长,语气明显比刚才热络了许多,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沈清心听明白了,脸上那点意外掩饰不住,但还是如实翻译给厂长。
他们说前几天在外交部听到了苍良工部长提起我的名字,苍部长在婚礼上见过我,说我的英文水平很高,还夸我是个人才。他们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碰到本人,说这趟来得很值。
厂长听完,明显一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绽开了。
苍良工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外交部的大领导,连他都在公开场合点名夸过沈清心,那这事就不仅仅是一个员工英文不错那么简单了。
这关系到整个机械厂的体面。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看向沈清心的目光又抬高了几分。
人群里那些窃窃私语也变了调子。
听见没?外交部!苍部长亲口夸的!
我的妈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排面……
有人小声嘀咕着,看沈清心的眼神从刚才的打量,变成了实打实的刮目相看。
闵南春站在后头,手指掐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心不止是自己在厂长面前出了风头,连外交部都有人替她背书了。
厂长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
这批采购是创汇的大单子,要是因为沟通问题黄了,他这个做厂长的怎么都交代不过去。
他看了沈清心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翻译完产品细节后,外国人表示很满意,厂长把人往办公室请,打算细谈合同。
夏秘书这时候从厕所方向小跑着赶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汗。
他刚才闹肚子实在顶不住,只能先离场,回来一看场子已经被沈清心接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出笑往前挤。
同志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