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说是李秀秀的亲爹，可这些年对两个女儿的事从不上心。
李秀秀以前在家挨打受气，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听说女儿要闹离婚，他只觉得丢人现眼，哪有女人主动提离婚的？
传出去整个老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把烟袋往桌上一拍，粗声粗气地骂。
她这是看不得她妹妹过上好日子。只要不说出去，你们三个人一个锅里吃饭，谁知道里头怎么回事？
沈大农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岳父这是几个意思。
李老头咂了口烟，挑起眼皮。
旧社会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现在大小也算个铁饭碗，一个月挣得不少，我两个闺女都跟着你也不是不行。回头你多出点钱，就当是给李燕的彩礼。大闺女那边我去说，让她消停消停，你们三个人凑一块好好过日子，不比啥都强？
李燕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本来想的是把李秀秀挤走自己上位，从来没想过三个人挤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
可听亲爹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留在这个家，李秀秀留下给她当牛做马，她跟着姐夫吃香喝辣，怎么算自己也不亏。
沈大农心里也热络起来。
他本来还愁这婚离了丢人又损失钱，如今岳父主动开了这个口，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李秀秀要是不闹了，家里的活照样有人干，李燕也留着，他两头都占着，日子反倒比从前更舒坦。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赖，脸上那点愁色也慢慢消失了，挂上了一副奸诈的表情：那就听爸的。
第二天，沈大农就领着李老头和李老太去了李秀秀的住处，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李秀秀刚下工回来，拿钥匙开了院门，就看见父母和沈大农堵在门口。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老头已经追上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她半边脸都红了。
你这个不孝女！离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你嫌你爹妈活得不够丢人是不是？大农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给我把那些花花肠子收一收，现在就跟他回家！
李秀秀捂着脸，退了两步，稳住身子抬起头来。
她看着面前这张打了她几十年的脸，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爸，他跟我妹搞在一起了，我跟他离婚有什么错？你们不去劝做错事的人，反倒跑来打我，这是什么道理？
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也不认你们了，你们就当没生过我。今天这一巴掌我认了，但这是最后一次。
李老头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闺女敢说出这种话？
气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了，扬起手又要打。
他巴掌还没落下来，一辆自行车唰地从巷口冲过来。
沈清心连车都没停稳，抄起车筐里的一袋土豆，照着李老头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老头没防备，被拍了正着，额角噌地冒了血。
沈清心把自行车撑住，挡在李秀秀前面，手里的一袋土豆攥得紧紧的。
你们干什么？！当我是死的？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我妈一下。
沈清心转过头盯着沈大农，你要么老老实实去办离婚手续，要么就去法院等着收传票。把人搬来搬去的有什么用？你那些丑事瞒得住谁？
李老头捂着脑袋直叫唤，李老太扶着他冲沈清心骂骂咧咧。
小贱蹄子，不孝外孙女，竟敢打你爷爷……
老太婆还没说完，沈清心又抡起土豆砸向她。
老太婆被砸得嗷嗷直叫，一时也没那么硬气了。
沈清心把李秀秀推进院里，自己跟进去，反手把大门一锁。
沈大农和李老头李老太被关在外面，气急败坏地拍门板，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沈清心听了几句，转身去了后院，提了一只粪桶回来，冲李秀秀使了个眼色。
李秀秀会意，毫不犹豫伸手把门打开。
院门刚开了一道缝，沈清心就把粪桶里的东西兜头泼了出去。
沈大农正张着嘴骂得起劲，冷不防被灌了半口，一股恶臭直冲脑门，他弯腰干呕了好几下，衣服裤子上一塌糊涂。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淋了个透，三个人站在门口又呕又骂，狼狈得像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沈清心把空桶往地上一撂，站在门槛里边。
我劝你们识相点现在就滚。要是不想走，我还给你们备着第二桶。
沈大农捂着嘴说不出话来，被李老头拽着胳膊拖走了，三个人走一路呕一路，连头都没敢回。
沈清心把院门重新关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秀秀，确认她脸上的巴掌印消得差不多了，才放下手里的桶。
妈，外公外婆这么对你，你可不能再心软了。你要是回头又跟他们和好了，我可就不管你了，到时候我也里外不是人。
她说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思，可话底下是真的在操心。
李秀秀拿凉水冲了把脸，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妈这回不会犯糊涂了。过了这么多年窝囊日子，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沈清心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勉强，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沈清心想想也是后怕，还好她今天中午过来了，要不李秀秀一个人肯定要被那三个人堵着欺负。
那三个人吃人不吐骨头，有时候她真想不通，亲生父母怎么能不向着自己的孩子？
她把院门重新锁好，回头冲李秀秀说：行了妈，整点饭吃吧，下午我还得回去上班。
李秀秀赶紧进了厨房，手脚利落地做了碗热汤面。
沈清心吃完骑车回了厂里。
下午刚踏进秘书室的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夏高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比前两天更露骨了。
从她走进办公室就开始盯着，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人浑身不舒坦。
沈清心没跟他正面对视，放下包坐到自己工位上，翻开了下午要用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