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刚咧开大嘴笑完,那高大的身躯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两下,就像是一堵风干了的土墙。
没等旁边的石大壮伸手去扶,“砰”的一声,他重重砸在烂泥里,溅起大片带血的脏水。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身上那件旧棉衣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带着血丝的黑棉花。
“大兄!大兄你别装死啊!快醒醒!”
石大壮吓得手里的开山刀掉在地上,大步扑过去,用那只满是黑煤灰的粗手在楚云澈脸上乱拍。
“大统领!你、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带俺去听响吗?怎么一眨眼就躺下了!”
他吸溜着鼻涕,带着哭腔粗声嚷嚷,把楚云澈身上的皮甲都扯坏了,散发着一股子老皮革的酸臭。
楚惊鸿心头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快步走过去,不顾地上的血水,直接单膝跪地,一把抓起楚云澈那只满是厚茧、冷冰冰的大手号脉。
那脉象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丝线,稍微用力就会断掉,呼吸微弱得像一阵风。
“肺腑被穿透了,箭头有倒刺。在外面拔箭,他、他必死无疑。”
她指尖有些发抖,连说话都带了颤音,眼眶有些发酸。
“大壮!把兄弟们都防守在外面!守住这片山口,谁、谁也别放进来!”
楚惊鸿大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落鹰涧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哥,你忍着点,老娘这就带你回‘药房’。”
石大壮抹了把眼泪。
“得咧!小的、小的亲自去守着,连只母耗子也别想探进头来,主子快救命啊!”
他提着刀,手忙脚乱地把周围的火枪手全轰到十米开外去。
楚惊鸿没有多废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念在脑海中狂涌,右手死死抓着楚云澈冰冷的衣领。
“收!”
她心里一声暴喝,胸口那块半月形玉佩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将皮肤烫伤的灼热。
下一秒。
在剩下那些火枪手眼珠子都快惊得掉出来的注视下,两人的身形。
凭空从原地消失,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空间内部,那间被楚惊鸿用“天工院”和空间力量打造出来的、连一粒尘土都没有的现代化手术室里。
柔和的长明灯光照亮了中间那张由青砖水泥砌成、铺着干净白棉布的手术台。
楚惊鸿一睁眼,也顾不得脑袋里因为精神力透支而传来的针扎般抽痛。
一把将楚云澈平放在手术台上,动作极快,衣服上沾着的血泥也蹭在了棉布上。
“剪刀,酒精,灵泉原液……”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柜子里翻找着。
太医院里搜刮来的那些精雕细刻的铁夹子、小刀片、和羊肠线,被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盘上,碰撞出当啷的脆响。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烈酒味和药草的苦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她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上手套,手在抖。
“哥,你、你给我撑住了,老子跑断了三匹马,可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楚惊鸿用手刀切开了他胸口黏糊糊的血衣,露出那三个发黑的伤口。
其中一箭,距离心脏只有半寸,箭头上的倒刺已经和里面的烂肉伙同在了一起。
每次他微弱的呼吸,都有黑血往外涌,带着烂肉的臭味。
楚惊鸿咬了咬牙,用抹了药的棉球死死按住伤口,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麻沸散……不行,他失血过多,喝不下去,只能硬拔了。”
她从白玉瓶里倒出一大瓢最精纯的灵泉原液,不要钱似的直接浇在楚云澈的伤口上。
灵泉水一接触到那些腐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暖融融的。
楚惊鸿深吸一气,左手按住他的胸口。
右手拿着一把精钢老虎钳,对准那支深及肺腑的箭杆,一扭一拔!
“噗嗤!”
带血的箭镞和一块烂肉被生生拔了出来。
一股黑红色的热血像喷泉一样涌了楚惊鸿一脸,温热、腥臭。
楚云澈在昏迷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嗬声。
楚惊鸿眼疾手快,用大号的铁夹子夹住流血的血管,大声吼着。
“大壮……不对,青鸢!止血钳!”
她习惯了青鸢在旁边打下手,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工具。
她用小刀片飞快地剜去那些发黑的腐肉,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温热的灵泉水不要钱似的往伤口里冲洗,将那些毒血一点点冲刷干净。
接着。
她拿起穿了羊肠线的缝合针。
“一针,两针……这经脉得续上,不然大兄以后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她嘴里碎碎念着,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指尖开始发白。
整整三个时辰。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变慢,外面不过才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
而这手术台前,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楚惊鸿不知道自己割了多少烂肉,缝了多少针。
只觉得双腿酸麻得厉害,像是在大冷天里泡了三个时辰的冰水,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当最后一针在楚云澈有些结痂的胸口打上一个结,剪断羊肠线时。
楚惊鸿长舒了一口气。
她脱下手套,上面全是黏糊糊的血水和泥垢,有些嫌弃地扔在地上。
楚云澈那张原本惨白得像纸扎人一样的脸上。
此刻,在灵泉水和九转护心丹的药效下,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血色。
他胸口那三个恐怖的血窟窿已经被缝合得极工整。
呼吸平稳、沉重,原本微弱的脉搏,也重新强壮起来,像是个睡熟了的汉子。
“成了,总算把这条老命保住了。”
楚惊鸿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石台,大口地喘着粗气。
衣服早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凉得刺骨。
“大兄,下次别再给老子强撑着了,真以为自己的皮比这石头还硬呢。”
她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那瓶万毒清,倒出一粒塞进他嘴里,用灵泉水灌下去。
歇息了半个时辰,她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这才意念一动。
带着已经脱离危险、沉睡中的楚云澈。
重新回到了落鹰涧那泥泞、冰冷的地上。
外面,雨已经停了。
阳光冲破了乌云,洒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尸体的恶臭。
那五十个手持火枪的士兵,还傻傻地守在原地,手里端着枪,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当看到城主和大统领凭空出现在泥地上时。
这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膝盖一软,哗啦啦全跪倒在地上,眼神里全是对神明的狂热和敬畏。
“城、城主……您把大统领……变出来了?!”
石大壮揉了揉眼睛,指着在地上睡得香甜的楚云澈,大声嚎叫着,连大刀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这……这手艺,您是真神仙下凡啊!”
楚云澈砸吧了下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地上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别在这嚎了,赶紧带兄弟们把战场打扫了,那些死人的烂铁甲和刀,全给老子运回后山融了。”
“这大兄还没死呢,带回城去养几天,半月就能下地。”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子,面色清冷,却透着一股东山再起的霸气。
石大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把楚云澈小心意地抬到马车里,那马车被大火药的气浪震歪了车轴。
楚惊鸿走到崖边,看着那战马踩出来的带血泥印,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大壮,去,给风一写信,就说大统领在外面,中了北狄狗的冷箭。”
“我要让那少城主看看,咱们桃源城的人,为了治这病,流了多少血。”
“这五万亩地,他今天不给,也得给,大壮,你带人去催,懂了吗?”
石大壮愣在原地,摸着脑门上的油泥,咧开大嘴笑起来。
“妹子,你、你这算盘真是、真神了,俺这就去、去把那白玉飞给提溜过来,让他看看,看他还敢不敢跟咱们大呼小叫,回来俺就带兵进山,把那前朝的宝藏全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