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上,昭阳公主满脸虚伪的笑容,拍了拍手。
几个浑身是汗、光着膀子的南诏力士,嘿哟嘿哟地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晃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
木箱底部的角铁在青石地上擦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一道道白花花的脏划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力士身上的酸臭汗水味和地上的炭火烟气,难闻得很。
楚惊鸿坐在上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客栈老板,你这大箱子沉得很,别是给老子送、送金砖来了吧?”
她端起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发涩,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楚云澈在一边大大咧咧地挠着脖子上的红疙瘩,吐了口唾沫,笑得不怀好意。
“楚城主说笑了,本公主手里,可多的是比金砖更硬的宝贝,就怕你、你这破地方装不下。”
昭阳公主用丝帕擦了擦鼻尖上的油汗,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她挥了挥手里的羽毛扇子。
“打开!”
两个力士一咬牙,把箱盖盖子猛地掀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大瓷罐直响。
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株高大、通体红得像火、没有一丝杂色的红珊瑚树。
这珊瑚足有一米高,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眼红的亮光。
“楚惊鸿,你见过这等宝贝吗?”
昭阳公主指着红珊瑚,那张抹了厚粉的脸抬得老高,满眼的骄狂。
“这可是南诏海域的罕见珍宝,当年大夏国皇帝求了三次,我父王都、都没舍得给他!”
楚云澈在一边看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手心里全是不由自主出的冷汗。
“这……这红珊瑚,成色确实好,俺在北境的时候,听都没听过。”
他有些眼红地指着那珊瑚,大嘴咧着,吸溜着鼻涕。
“这要是卖给江南那些大掌柜,得、得换多少战马和生铁啊!”
楚惊鸿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清冷。
“换战马?大哥,你也太没出息了。”
楚惊鸿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丢,正好砸在那个装满酱肉的瓷盘旁边。
“这红珊瑚虽然高,打雷,但也就、也就好看,不能吃,不能拿来打兵器。”
“拿来当彩礼送,我嫌它占地方。”
她指尖在短刃柄上轻轻按了按,那力道有些重,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
“楚惊鸿!你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少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昭阳公主听了,气得一拍桌子,脸上的银饰扑簌簌直响。
“这等仙物,你这桃源城里,能有一样东西比得上它?”
“本公主大方,今天就把这宝贝送给你,算是、算是给你们长长见识!”
她挺着胸脯,脸上全是看乡巴佬的意气和嘲弄。
“送给我?那感情好,我这人,从来不拒绝送上门的肥肉。”
楚惊鸿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全是戏谑。
这傲慢的公主,表面上大方,暗地里却字字句句在笑话桃源城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
想用这红珊瑚压一压她的气场,试探桃源城的底细。
“不过,公主殿下,你这心意,用错地方了。”
“用错地方?这全天下,还没人敢这么嫌弃本公主的礼物!”
昭阳公主指着楚惊鸿的鼻子,尖声叫嚷,嘴里甚至有些结巴。
“你、你这破石屋,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不放这个,你放什么!”
“大壮,去,把咱们后山挖出来的那些‘红薯’,抬几框出来给公主看看。”
楚云澈在一旁有些小兴奋地插嘴。
“红薯?那种沾着泥巴的脏地瓜,也配跟本公主的国宝相提并论?!”
昭阳公主气得直打哆嗦。
“楚惊鸿,你别跟俺在这儿打哑谜,今天你拿不出比这更好的宝贝,你就得给本公主倒茶认输!”
“对!给大将军下跪!”
随行的南诏士兵在一旁大声哄笑,发出的声音在宴会厅里震得钟乳石尘土飞扬。
楚惊鸿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手里吃剩的半个土豆重重砸在金丝楠木桌上。
土豆皮上的湿泥在红木桌上擦出了一道难看的灰色划痕。
“大夏的皇帝拿不到这珊瑚,那是他眼瞎手短。”
“到了我这儿,这红珊瑚,也就只配、只配当个玩意儿。”
她端起那碗带茶垢的凉茶,一饮而尽。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看着这个像花孔雀一样在自己面前开屏的公主,眼神里全是嘲讽。
“跟我比手里有钱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看看我桃源城的库房是不是空的,大可直接说,用不着拿这红颜色石头来探路。”
昭阳公主被说中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活像个唱戏的花脸。
“你、你血口喷人!本公主只是看你可怜,才把这国宝赏给你的!”
“可怜?我手底下有一万精兵,两万亩地,每天都有大米饭红烧肉吃,俺可不可怜,轮不着你说。”
楚惊鸿站起身,拉了拉有些发皱的黑色大氅。
“至于这红珊瑚……”
她走到木箱子前,用靴子踢了踢那箱子的底。
“确实挺红,但也、也只能放家里当个夜壶座子。”
楚惊鸿冷笑一声,面色冷冰冰。
“青鸢,去,把老头子在后山刚磨好的那件大玻璃镜子,给我抬上堂来。”
“让咱们的南诏公主,好好睁开大眼,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小姐,抬、抬来了!那镜子大得很,兄弟们抬着都流了一身臭汗呢!”
青鸢大步流星地从后门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
她身后,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吃力地抬着一块用红绸盖着的庞大物件。
“大壮!把那红罗盖子给我扯了!别捂着咱们的‘大宝贝’!”
楚云澈在旁边大声吼着,有些粗野。
“好咧!主子!看好了!”
石大壮抹了把大鼻涕在裤子上蹭了蹭,上去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落地,一整块由精炼白沙和高炉铁水冲压出来的现代全身穿衣大玻璃镜,瞬间露了出来。
那镜面毫无瑕疵,平整如水,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亮得让人眼疼的耀眼寒光。
“这……这怎么可能?!”
昭阳公主只看了一眼,身子猛地一震,那张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连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她在那亮如白昼的镜子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脸上流出的眼泪汗水。
连发髻上那一圈红铜首饰的微小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对于大夏国和南诏国那些平时用模模糊糊铜镜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迹!
“神仙……这是神仙的法宝啊!”
随行的老太监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吓得浑身直打冷颤。
“这镜子里的人,怎么跟大活人一样,连俺的眼屎都看清了,快快!城主饶命!”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直响,大红官服在烂泥里拖着,全脏了。
整个南诏使团的士兵,此刻更是吓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楚惊鸿看着神情呆滞、像只呆头鹅一样的昭阳公主,嘴角的笑意极玩味,带着股子刺骨的凉气。
“红珊瑚?确实漂亮,正好拿来点缀一下我城主府的茅房,让你来。”
楚惊鸿丢开手里的茶碗,那空瓷碗砸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大兄,去,给咱们的昭阳公主准备一号比试场,把咱们新打造的‘神仙醉’和雪盐全亮出来,让她们看,不听话直接大炮轰了,让她来。”
楚云澈在地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你、你放心,那、那大城门俺早就让人守住了,俺这就去、去把那少城主给领进来,看那南诏的娇滴滴小娘们,见识了咱们的神仙药,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大呼小叫,回来俺就带兵去平了那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