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作响的声音。
他那身黑甲上的雨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大壮!把那几尊大铁炮给俺推出来!给那帮挖大堤的孙子开开荤!”
他粗着嗓子大吼,一巴掌拍在刀鞘上,震得上面的碎铁片当啷响。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雨里抹了把黑脸。
“得咧!大统领,俺这大炮早就憋不住了,那帮王八羔子要是敢在黄河边上动一锹土,俺非把他们轰成烂肉不可!”
他吸溜着大鼻涕,嘴里还塞着半个冷红薯,嚼得嘎吱响,含糊不清。
“主子,您说那狗皇帝是不是真疯了?那黄河决了口,死的可都是大夏国的老百姓啊,这、这得造多大的孽啊,真成。”
楚惊鸿站在二楼阳台上,冷眼看着下面忙成一团的将士。
大风把她的大氅吹得哗啦啦直响,狐狸毛领子扫在下巴上,有些刺挠。
她端起那碗带着厚茶垢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他没疯,他是怕了。”
楚惊鸿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这大夏国的江山眼看就要被咱们啃掉一半了,他那个瘫在床上的废物皇帝,还能有什么招?”
“他这是想用几十万老百姓的命,给咱们桃源军挖一个天大的水坑。”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眼底全是冷酷的杀意。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从楼下的阴影里翻了上来,单膝跪在湿滑的青砖上。
“主子,天眼刚传回来的急报。”
“赵国舅那老贼,已经派了他手下最阴毒的太监李德贵,带着五千监工,到了黄河大堤上的赵家口。”
“他们逼着当地的老百姓和流民,日夜不停地在堤坝底下挖洞,还要填火药。”
风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声音都在发颤。
“李德贵?就是那个在京城里给老太后捏脚的死太监?”
楚云澈提着陌刀走上来,大嘴咧得老大,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眼里满是不屑。
“这帮没卵子的东西,打仗不行,干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倒是积极得很。”
“妹子,那赵家口离咱们这儿可有五百里地,咱们的大军现在拔营,这大雨天的路烂得很,怕、怕是赶不及啊。”
他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后脑勺,一头乱发散在皮甲上,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五百里?那确实挺远的。”
“不过,谁说我要带大军去了?”
她转头看着楚云澈,眼里闪烁着极其疯狂的算计。
“大兄,你去,把那‘飞天球’营的兄弟全给我集合起来。”
楚惊鸿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防水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赵家口的位置。
“带上五百个身手最麻利的火枪手,咱们从天上飞过去。”
“我要让那个死太监知道,什么叫神兵天降,什么叫他娘的真正的‘天雷’。”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极度冰冷。
楚云澈一听,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通通的,兴奋得直搓手。
“飞天球?那感情好啊!俺早想坐那大黑球上天去耍耍了!”
“可是妹子,那大球虽然快,但装不了大铁炮啊,光靠火绳枪,能干翻那五千督战的官兵吗?”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妹妹,粗鲁地啐了口带泥的黄唾沫。
“谁说没有炮就不能打仗了?”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鲁老头前几天刚在天工院里,捣鼓出了一批新玩意儿。”
“大壮,去,把那五十个‘轰天雷’给老子搬出来。”
“那可是纯粹的黑火药和碎铁片子揉成的宝贝,只要扔准了,一颗就能把那狗太监的轿子炸上天。”
石大壮咧开大嘴直乐,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得咧!主子放心,俺这就去搬,那铁疙瘩沉得很,俺一定让兄弟们拿油布包严实了,水都泼不进!”
他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靴子在泥水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夜深了,大雨还在下。
黄河大堤上的赵家口,火光冲天,泥水横流。
五千大夏国士兵手里拿着鞭子,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几万名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快点挖!谁敢偷懒,老子一鞭子抽死他!”
一个满脸麻子的小军官,一鞭子抽在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背上,老汉惨叫一声,直接滚进了泥浆里。
“李公公有令!明天天亮前必须把这口子给老子挖开!大水一放,咱们就能回京城领赏了!”
他大声嚷嚷,满嘴的蒜臭味,手里的长矛在泥地上乱戳。
李德贵坐在远处的高坡上,一顶大红色的避雨帐篷里。
他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粉色蟒袍,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尖声尖气地笑着。
“哎哟喂,这些泥腿子还真是贱骨头,不打不干活。”
他用涂着红蔻丹的指甲挑了挑茶盖,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上全是狠毒。
“等这黄河水一决,管他什么桃源军还是难民,全特么得去给龙王爷当点心,皇上这招真是妙啊。”
就在这死太监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时候。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呼呼”声。
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一群巨大的夜枭在天上飞。
“啥动静?天上掉鸟屎了?”
那个麻子军官疑惑地抬起头,雨水糊了他一脸。
还没等他看清天上那五十个黑压压的巨大圆球。
“嗖——!”
一颗西瓜大小的黑色铁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脚边的烂泥里。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
麻子军官还没反应过来,那黑铁球上的引线已经烧到了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那铁球瞬间爆炸,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泥水混着碎铁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疯狂扫射。
“啊——!”
麻子军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成了两截,碎肉喷了旁边人一脸。
那几个靠得近的士兵,也被冲击波掀飞了十几米远,摔在泥地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五十颗“轰天雷”,像下冰雹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向了这五千大夏督战军的阵营。
连环的爆炸声震得黄河两岸都在发抖。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把这片修罗地狱映得惨白。
那些还在逼着百姓干活的士兵,瞬间被打懵了,他们哪见过这种从天而降的“天谴”。
“天降神罚啊!龙王爷发怒了!快跑啊!”
五千士兵吓破了胆,扔下手里的鞭子和兵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泥水里乱撞,互相踩踏。
李德贵在帐篷里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滚了下来。
他那粉色的蟒袍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弄得像个滑稽的花脸猫。
“护驾!快给杂家护驾!这、这是哪来的反贼!”
他扯着公鸭嗓尖叫,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手里的紫砂壶摔碎了都不知道。
城楼上,或者说,那高高在上的飞天球吊篮里。
楚惊鸿看着下面那乱成一锅粥的大夏军营,冷冷一笑。
她把手里那根发黑的火折子扔出吊篮,拍了拍手上的火药渣子。
“大夏国的这帮怂包,连一轮轰天雷都抗不住,真特么是废物。”
她端起那碗倒满的烧刀子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烧得她胃里发热,眼底全是狂热的战意。
“大兄,别在吊篮里看戏了。”
楚惊鸿看着旁边那座飞天球里,正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楚云澈,挑了挑眉。
“ 这帮死太监想给咱们挖水坑,咱们、咱们也该下去给他们送个大礼了,你、你带人,去把那李德贵的脑袋给老子拧下来,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一枪崩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半空中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狗太监的脑袋俺早就预定了, 俺这就带兄弟们跳下去、去把那帮软骨头全宰了, 看那狗皇帝这回拿什么跟咱们玩,回来俺就带兵去京城,把那大夏国的龙椅全劈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