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震天响,大脚丫子踩在刚扫过雪的青石板上,吧唧作响。
他手里提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刀尖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大壮,给俺把那几箱子江南送来的好酒全搬进来!今天晚上俺要跟兄弟们不醉不归!”
他那身黑皮甲虽然擦过,但还是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汗酸味,大红色的披风被冷风卷得呼啦啦直响。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咧开大嘴直乐。
“得咧!大统领放心!那‘神仙醉’俺早让人温上了,保管把那帮大夏降将灌得连北都找不着,真成!”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鲁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屋里头,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楚惊鸿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祖母那句“重孙子”,让她这会儿耳朵根子还有点发烫。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她偏过头,装作没听见,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夜君渊那边瞟了一下。
夜君渊靠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含着化不开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夫人这提议极好,本王觉得甚是有理。”
他声音低哑,喉结剧烈滑动,像是在强忍着喉咙里的痒意,但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这华夏新朝初立,若是能有个小主子降生,那可是天大的祥瑞,天下归心呐。”
楚惊鸿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祥瑞你个头,老子的大炮就是最大的祥瑞。”
她站起身,大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声音沉闷。
“这大夏国虽然亡了,但咱们的根还没扎稳,少在这儿给老子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走到柳姨娘跟前。
柳姨娘还跪在那堆着丝线的笸箩旁边,刚才被老夫人的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那双粗糙的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指尖上全是做针线活留下的细小针眼。
“惊鸿啊,俺、俺就是个下人,能看着你和老夫人平平安安的,俺这辈子就知足了。”
“啥一品夫人不一品夫人的,俺、俺穿不惯那绫罗绸缎,俺就喜欢穿这粗布衣裳,干活利索,作孽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伸手把她拉起来,动作有些强硬,但眼神却难得的柔和。
“姨娘,你是我娘的陪嫁,这十几年,要是没你护着,我早死在那国公府的后院里了。”
“秦氏那个毒妇把你们当牲口使唤,现在她被乱军踩成了肉泥,这是她的报应。”
她拍了拍柳姨娘肩膀上的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我娘死得早,你就是我半个娘,这华夏的一品诰命,你当得起。”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进来,身上那件短打湿乎乎的,带着外面刚下过雪的寒气。
他单膝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主子,这诰命的圣旨,天工院那边已经连夜赶印出来了。”
“上面盖的是咱们华夏的大印,字是那些投诚的寒门书生写的,漂亮得很。”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眼里全是兴奋。
楚惊鸿接过那卷圣旨,随手一抖。
“奉华夏大元帅令:柳氏温良淑德,抚育有功,特追封生母为一品镇国夫人,柳氏为一品护国夫人,享食邑万户。”
她念完,把圣旨塞到柳姨娘怀里。
“拿着,以后在这京城里,你就是除了祖母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谁敢给你脸色看,老子直接一炮轰了他。”
柳姨娘抱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吓得手直哆嗦,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这……这可是皇上才能下的旨啊,俺、俺怕折寿啊……”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圣旨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这要让地下的大小姐知道了,她、她该多高兴啊,咱们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楚老夫人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哭啥,这是咱们惊鸿打下来的江山,她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大夏国欺负咱们楚家这么多年,今天这口气,算是彻底出了!”
“等过几天,把那大夏国的太庙给拆了,把咱们楚家的祖宗牌位请进去,那才叫真正的扬眉吐气!”
楚云澈刚好提着个大酒坛子进来,一听这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皮甲哗啦乱响。
“得咧!祖母!这事儿包在俺身上!”
“俺这就带兄弟们去,把那太庙里的烂牌子全给劈了当柴烧,给咱们楚家的祖宗腾地方!”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通通的,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大兄,急什么,那太庙跑不了。”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从桌上抓起一把粗盐炒的花生米往嘴里扔,嚼得嘎巴响。
她走到那张画满红圈的大夏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城周边几个还没归降的卫城上。
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黑煤灰,刺挠得很。
“这京城虽然拿下了,但外面还有几只乱窜的老鼠。”
“大夏国那些宗室王爷,带着残兵败将,正往北边逃呢。”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极其冷酷的算计。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把玩着那枚骨扳指,眼神深邃。
“那些宗室王爷不足为虑,不过是些丧家之犬。”
“倒是那大夏国的九门提督,带着三万精锐,躲进了西山的皇陵里,扬言要死守。”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那皇陵修建得坚固无比,且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火药,硬攻的话,咱们的人会吃亏。”
楚惊鸿冷冷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死守?老子就喜欢看他们死守。”
她捏着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旁边还有些犯迷糊的风一挑了挑眉。
“风一,别在角落里傻看戏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帮大夏余孽想在老祖宗的坟里当王八,咱们、咱们也该去给他们上柱高香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造的那些‘钻地鼠’全拉出来,去那西山皇陵外头埋好。”
“等到了半夜,咱们直接点火把那皇陵的地基给炸塌了,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祖坟连着他们一块活埋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院子里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酒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大号炸药包俺早就让人备足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皇陵的山头给炸平了, 看那帮缩头乌龟见识了咱们的天雷, 还能不能在地洞里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进山, 把那前朝的陪葬品全挖出来当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