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仓库里的直播设备，比刘恒说的还完整。
两台高清摄像机。
四架小型无人机。
一套无线图传。
还有三块备用电池。
末世前，这些东西是某个品牌发布会的布景工具。
末世后，它们成了天启安全区第一次向外伸出的眼睛。
唐梨站在镜头前，手指微微发紧。
她以前直播过无数次。
美妆。
试衣。
带货。
撒娇。
装委屈。
她很熟。
可这一次不一样。
镜头后面没有榜一大哥，没有刷礼物的粉丝，没有运营提醒她笑甜一点。
镜头后面是废掉的城市。
是感染者。
是躲在楼里等死的人。
也是那些听见“安全区”三个字后，会冲过来抢夺的人。
许清棠把播报词递给她。
“照这个说。”
唐梨接过，扫了一眼。
字很简洁。
甚至冷。
她忍不住问：“会不会太硬？”
许清棠道：“软了，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白芷靠在旁边，笑道：“太硬了，也会吓走有用的人。”
许清棠看她。
“那你改。”
白芷接过纸，删掉两句，又加了三句。
唐梨看完，眼睛亮了些。
“这个好。”
许清棠皱眉：“有点会骗人。”
白芷笑道：“宣传不是骗人，是让别人用你想要的方式理解事实。”
许清棠沉默两秒。
“记你一句。”
“记什么？”
“危险但有用。”
白芷唇角微弯。
“我喜欢这个评价。”
杨金龙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无人机画面。
沈晚晴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污染记录表。
他的污染值还停在二十三。
没有继续上涨。
但也没有降回去。
沈晚晴知道，他现在只是看起来稳定。
像一把已经上膛的枪，被暂时按住扳机。
林绯月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外部街道。
“广播一开，最多半小时，就会有人来。”
杨金龙道：“我知道。”
“也会有尸群。”
“知道。”
“还会有抢夺者。”
“正好。”
林绯月皱眉。
“正好？”
杨金龙看着无人机画面里那条破碎街道。
“安全区刚立，缺人，也缺样本。”
“样本？”
“谁值得收，谁该赶，谁该杀。”
林绯月冷声道：“你把人当样本？”
杨金龙看她一眼。
“你们军方叫筛查。”
林绯月一时无言。
沈晚晴轻轻按住杨金龙手腕。
“少刺激人。”
杨金龙低头看她。
“她先问的。”
沈晚晴道：“你可以好好答。”
杨金龙沉默一秒。
“尽量。”
林绯月看着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看得出来，沈晚晴不是在撒娇。
也不是仗着亲近胡乱插手。
她是真的能让杨金龙收住一点。
这种影响力，比枪还稀有。
摄像机红灯亮起。
唐梨站到镜头前。
她深吸一口气。
以前她最擅长笑。
这次，她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镜头，声音清晰地开口：
“这里是天启大厦。”
“我们已建立临时安全区。”
“安全区有基础食物、饮用水、医疗点、伤员收容区和感染隔离区。”
“我们接收幸存者。”
“优先接收儿童、伤员、医疗人员、工程人员、信息人员、愿意守规矩的战斗人员。”
“不接收抢夺者。”
“不接收煽动者。”
“不接收把别人推出去送死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镜头后的许清棠抬眼。
白芷笑意加深。
唐梨没有完全照稿读。
她看向镜头，声音忽然软了一点。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想像个人一样活着，可以往天启大厦来。”
“路上不要大喊，不要开远光，不要带着尸群跑。”
“靠近大厦三百米后，举白布，放下武器，等待引导。”
“如果你带着恶意来。”
唐梨侧头，看了一眼监控室里的杨金龙。
然后她回头，对着镜头认真道：
“我建议你别来。”
“因为这里的人，脾气真的不好。”
广播结束。
安全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紧绷了一夜后，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唐梨摘下耳麦，第一时间看向杨金龙。
“可以吗？”
杨金龙道：“可以。”
唐梨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许清棠低头写：
唐梨，首次公开播报完成，效果优于预期。
白芷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再补一句。”
许清棠看她。
“补什么？”
“被杨金龙一句可以钓成翘嘴。”
唐梨脸瞬间红了。
“白芷！”
白芷笑得肩膀微颤。
秦霜坐在旁边，认真问：“翘嘴是什么意思？”
唐梨立刻道：“不是好词。”
白芷道：“是好词。”
秦霜想了想，看向杨金龙。
“我以后也会吗？”
安全区再次安静。
沈晚晴低头整理药箱。
许清棠停笔。
白芷笑意越来越深。
唐梨耳朵红得彻底。
杨金龙看着秦霜。
“你先学会笑。”
秦霜认真点头。
“好。”
林绯月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荒唐。
楼外是尸群。
楼内刚经历精神暗示。
而这几个人竟然还能围绕“翘嘴”这种词说话。
可荒唐之后，她又感到一丝更深的东西。
人味。
天启安全区还没有变成冷冰冰的机器。
至少现在没有。
广播发出十五分钟后，第一条回应来了。
不是人。
是无人机拍到的画面。
天启大厦西南方向，一栋居民楼顶，有人用白布写了三个字。
救孩子。
白布旁边，站着一个瘦小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身后，却有五个男人堵住楼梯口。
许清棠立刻放大画面。
白芷眯起眼。
“他们不是在保护她。”
林绯月道：“是在扣人。”
唐梨脸色变了。
画面里，那女人刚举起白布，一个男人就冲过来，狠狠把她拽倒。
白布被踩在脚下。
孩子的哭声听不见。
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女人拼命护住孩子的动作。
杨金龙站了起来。
沈晚晴看向他。
“你要去？”
杨金龙道：“广播刚发出去。”
“第一批求救的人如果死了。”
“以后就没人信天启。”
林绯月道：“我带队。”
杨金龙看她。
“你的人刚打完尸群。”
“军方救人是职责。”
“天启收人也是规矩。”
两人对视。
许清棠忽然道：“联合行动。”
白芷接上：“唐梨继续播报，告诉外面天启会回应求救。”
沈晚晴道：“带医疗包，孩子可能脱水。”
秦霜站起来。
“我去。”
杨金龙看她。
“这次可以。”
秦霜银瞳亮了一下。
唐梨忽然抓住杨金龙袖口。
“你会回来吧？”
杨金龙低头。
唐梨立刻松手，像怕自己越界。
“我就是问问。”
杨金龙看了她两秒。
“会。”
唐梨心口一热。
白芷在旁边轻声道：“完了。”
许清棠问：“什么完了？”
白芷笑道：“又翘了。”
唐梨咬牙。
“你闭嘴。”
杨金龙已经走向门口。
林绯月带上枪。
秦霜跟在他身后。
无人机画面里，居民楼顶的女人被人拖进阴影。
杨金龙掌心雷光亮起。
“走。”
“天启第一次回应求救。”
“别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