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把画面投到红塔大屏上。
画面来自一架半坏的巡逻无人机。
雨夜里，北区外缘的高速桥断了一半。
桥下是军方临时封锁线。
探照灯来回扫动。
铁丝网后面停着装甲车。
更远处，有一栋被黑布遮住的白色建筑。
建筑没有标识。
但周围的岗哨比普通军营密三倍。
唐梨说：“这是军方秘密研究室。”
韩烈皱眉。
“北区旁边还有这种地方？”
顾眠说：“末世后临时设的？”
唐梨否认。
“不是。”
“这地方末世前就有。”
“只是灾变后扩建过。”
大屏画面晃了一下。
无人机镜头拉近。
断桥边，有一道血影正在移动。
赵超。
他半边身体刚长好，走路却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桥面积水里都会荡开血色波纹。
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四道影子。
三男一女。
他们不是普通幸存者。
哪怕隔着模糊画面，也能看出那种不正常的身体状态。
一个男人背后长着一排骨刺。
一个男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连雨点落在他身边都像被吞掉。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上有大片缝合痕迹。
最后一个女人穿着残破实验服，长发贴在脸侧，怀里抱着一个金属箱。
韩烈眯眼。
“这几个什么来路？”
宋归尘站在屏幕前，脸色一点点变了。
“实验体。”
杨金龙看向他。
宋归尘说：“赵超被白皇后控制前，北城医院有过一批初代失败样本。”
“后来军方秘密研究室接手了一部分。”
“如果那段复生数据是真的。”
“赵超科学事故后逃离时，很可能把他们也带走了。”
韩烈问：“他那时候不是失忆疯子吗？”
宋归尘点头。
“所以更麻烦。”
“他不是出于理智救人。”
“可能只是本能撕开牢笼，顺手把同类放出来。”
顾眠盯着画面。
“同类会跟着他？”
宋归尘说：“实验体不信军方，不信白皇后，不信正常人。”
“但他们会信第一个打开笼子的人。”
杨金龙看着那四道影子。
“名字。”
宋归尘沉默片刻。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说。”
“骨刺那个，可能叫邢野。”
“静默能力那个，陈寂。”
“高大修复体，罗砚。”
“女的……”
宋归尘停了一下。
“林照雪。”
唐梨快速调取旧档案。
“有记录。”
屏幕上弹出四份残缺资料。
【邢野：骨质增生型攻击试验体，危险等级A。】
【陈寂：声场静默型潜入试验体，危险等级A。】
【罗砚：组织稳定型防御试验体，危险等级b+。】
【林照雪：生命源能适配体，危险等级未知。】
韩烈看得直皱眉。
“危险等级未知最吓人。”
唐梨说：“因为她的资料被删得最干净。”
大屏画面里。
赵超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无人机。
隔着雨幕，隔着模糊镜头，他像是看见了屏幕后的人。
“宋归尘。”
他的声音混着杂音传回来。
“你也在看？”
红塔大厅里一片死寂。
宋归尘上前一步。
“赵超。”
赵超歪头。
“你是真的。”
“屏幕后面也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
“我分不清。”
“但我不想杀你。”
这句话一出，宋归尘整个人僵住。
韩烈也愣了一下。
赵超很快又抱住头。
“不对。”
“想杀。”
“也不想杀。”
“白皇后说杀。”
“知夏说别杀。”
“宋归尘，你说呢？”
他身后的女人走上前。
林照雪。
她伸手按住赵超手腕。
赵超猛地看她。
杀意一闪。
林照雪没有退。
“别听屏幕里的声音。”
赵超盯着她。
“你是谁？”
林照雪说：“和你一起逃出来的人。”
赵超想了想。
“你疼吗？”
林照雪抬起手。
她掌心裂开一道口子。
绿色源光涌出，又迅速愈合。
“疼。”
赵超点头。
“那你是真的。”
邢野站在旁边，咧嘴笑。
“老大，要不要把桥下那帮军方也杀了？”
赵超抬头看向军方封锁线。
探照灯照过来。
喊话器里传出声音：
“前方人员立刻停止移动！”
“接受检查！”
赵超低声念：
“检查。”
“实验。”
“培养皿。”
“心脏。”
“左眼。”
他的呼吸突然重了。
“痛。”
“太痛了。”
“他们也是真的。”
林照雪握住他的手腕。
“赵超。”
“走。”
赵超看向她。
“为什么？”
“现在不能杀。”
邢野不满。
“为什么不能？”
林照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因为杀了军方，后面会来更多。”
“我们刚逃出来，不是为了回笼子。”
罗砚沉声道：“她说得对。”
陈寂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
雨夜里，五人的声音忽然被吞掉。
连脚步声也没了。
无人机画面出现一层雪花。
唐梨立刻道：“陈寂屏蔽声场了。”
“他们要走。”
杨金龙说：“能追吗？”
“可以锁大致方向。”
宋归尘忽然说：“别追太紧。”
所有人看向他。
宋归尘盯着屏幕里快要消失的赵超。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身边有人能暂时压住他。”
韩烈说：“那个女人？”
宋归尘点头。
“林照雪。”
“她没有锁链，但赵超认她的痛。”
杨金龙看着画面。
赵超最后回了一次头。
他的脸在雪花里模糊。
“宋归尘。”
“别来找我。”
“我会杀你。”
几秒后，画面彻底断开。
大厅安静。
宋归尘低头翻开笔记本。
手指停了很久，才写下一行。
【赵超，疑似有同行实验体四名。】
【状态：失忆，失控，仍能被疼痛锚定。】
【出现新锚点：林照雪。】
韩烈看着他。
“你不难受？”
宋归尘合上笔记。
“难受。”
“那你怎么这么冷静？”
宋归尘抬头看向窗外雨夜。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