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冷库里的公开频道还在直播。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一百二十个精神链候选样本踩过火线。
一百二十个本该被痛觉驱使到失控的人。
在赵超那一秒清醒的痛里,停住了。
有人坐在地上抱头大哭。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茫然地问身边人:
“我是谁?”
没有答案。
但他们至少开始问了。
这就够了。
沈晚晴立刻组织医疗队上前。
“脚部烧伤先处理。”
“精神链样本单独隔离。”
“不要多人近距离聚集。”
“他们的痛觉仍然可能互相传导。”
她抬头看向救援队。
“害怕的人可以退。”
“留下的人,按我的规矩做。”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红着眼问:
“沈医生。”
“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失控?”
沈晚晴没有骗他。
“会。”
人群一阵骚动。
沈晚晴继续道:
“所以要隔离、治疗、观察。”
“所以需要人手、药、食物、时间。”
“所以救人不是把门打开就完了。”
那中年男人问:
“那我们承担得起吗?”
这句话问到了所有人心里。
承担得起吗?
一千多个活体样本。
数千低活性人体材料。
六百多个待处理对象。
不是每一个都能救回来。
救回来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正常生活。
他们会消耗北仓的资源。
会带来风险。
会拖慢北区重建。
会让刚刚松一口气的人,再一次陷入更重的压力。
陆衡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这个问题很好。”
“杨金龙。”
“你来回答。”
冷库里的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杨金龙。
陆衡说:
“你要救。”
“你要公开。”
“你要证明我们错了。”
“那么这些人的后续治疗、安置、失控风险、资源消耗、亲属冲突,由谁承担?”
“北仓?”
“你?”
“还是那些被你煽动情绪的普通幸存者?”
他说得太平静。
也太现实。
很多人恨他。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韩烈低声骂:
“这王八蛋真会挑软肋。”
顾眠没有说话。
一号站在精神链样本旁边,看着那些刚停下来的人。
她知道,这些人很麻烦。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很麻烦。
如果当初顾眠嫌她麻烦。
如果杨金龙嫌预备役麻烦。
她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还在当编号。
杨金龙看着镜头。
“我承担。”
陆衡问:
“你拿什么承担?”
杨金龙说:
“北区总课留下的物资。”
“七个物资点。”
“十三号冷库查封的设备。”
“宠物医院缴获的药剂。”
“所有旧总课核心人员的资产。”
“以及。”
他顿了一下。
“北仓新秩序第一条税。”
唐梨愣住。
“税?”
杨金龙看着镜头。
“从今天开始。”
“北区所有受北仓保护的交易、运输、医疗、避难点。”
“抽一成资源,进入救援基金。”
“公开记账。”
“唐梨管账。”
“沈晚晴管医疗分配。”
“顾眠管审查。”
“韩烈管谁不交。”
韩烈一愣。
“这个我会。”
陆衡声音微冷:
“你这是在建立私人政权。”
杨金龙笑了。
“你们叫授权。”
“我叫收税。”
“至少我说人话。”
北仓门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成资源。
救援基金。
公开记账。
有人皱眉。
有人不满。
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因为杨金龙没有说“靠热血”。
也没有说“大家自觉”。
他直接给出了一套粗暴但能运行的规则。
末世里,人们不怕规则重。
怕的是规则背后没有人敢负责。
陆衡问:
“如果有人不服?”
杨金龙说:
“可以离开北区。”
“也可以来找我谈。”
“谈不拢呢?”
杨金龙抬手。
雷霆手机在掌心亮起。
“接电话。”
陆衡沉默了。
这不是文明答案。
但在北区,这个答案比陆衡那些授权文件更真实。
一个女人忽然在公开频道留言。
【我交。】
第二条。
【我丈夫在冷库里,只要能救,我交。】
第三条。
【我没有亲人在里面,但我交。万一下次是我呢?】
第四条。
【公开记账,我就交。】
越来越多留言刷过。
唐梨看着屏幕,眼睛慢慢睁大。
“哥。”
“很多人同意。”
杨金龙说:“不同意的也记下来。”
韩烈问:“干嘛?”
“以后他们出事。”
“收费两成。”
韩烈噗地笑了。
“哥,你真记仇。”
杨金龙说:“这叫差异化服务。”
沈晚晴瞥了他一眼。
“别乱加价。”
杨金龙:“……”
唐梨立刻低头。
“已按沈医生意见,维持一成。”
冷库里紧绷到快要断掉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只是松一点。
因为唐梨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
“哥。”
“冷库下层第三道门正在开启。”
秦霜脸色一变。
“还有?”
唐梨声音发沉:
“不是样本区。”
“是研究员撤离通道。”
“有人想逃。”
顾眠拔刀。
“我去。”
杨金龙说:“不用。”
他看向周烬。
周烬从阴影里抬头。
“我已经在路上。”
十三号冷库下层。
一条隐蔽通道里,三名研究员拖着资料箱,正准备进入撤离电梯。
他们脸色慌乱。
但还没忘记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一只银色手提箱。
箱体上写着:
【痛觉精神链二代样本】
电梯门打开。
阴影先一步铺进来。
周烬站在电梯里,抬眼看着他们。
“去哪?”
三名研究员脸色惨白。
下一秒,杨金龙的声音从电梯广播里响起。
“急什么。”
“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