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确实干净。
至少表面上干净。
街道被清扫过。
建筑外墙修补过。
路边甚至还有统一摆放的绿植。
末世之后，能在城里看见绿植，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炫耀资源。
炫耀秩序。
炫耀他们还有余力关心活着以外的东西。
北仓车队驶过东门主路时，两侧不少人都停下来看。
他们看见车身上的北仓标记。
也看见了走在最前方的杨金龙。
黑衣。
雷纹。
眼神冷淡。
没有卸能。
也没有低头。
东门刚才发生的事已经传进城里。
压制阵列没压住天灾主宰。
程知远被一通“未接来电”挂在脸上。
这种消息在中心城传播得很快。
快到程知远自己还没来得及向上解释，街边的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就是他？”
“北仓那个雷电法王？”
“听说主研究室就是被他打穿的。”
“中心城真要审他？”
“审不审不知道，但东门没拦住。”
程知远走在车队侧前方，脸色一直不好。
唐梨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街道。
“这城有意思。”
沈晚晴问：
“哪里有意思？”
唐梨说：
“越靠近中心区，行人衣服越干净。”
“越靠近议会大楼，巡逻队装备越新。”
“东门外排队的幸存者瘦得像纸。”
“这里的人还能给花浇水。”
姜南枝在旁边翻资料。
“中心城实行分区配给。”
“内三区属于核心居民区。”
“中三区属于工勤和异能者家属区。”
“外三区属于临时安置区。”
“城外还有等待登记的流民区。”
唐梨冷笑。
“秩序分层。”
沈晚晴看着窗外。
路边一个小女孩抱着一袋面包，旁边的母亲立刻把她往后拉。
不是怕感染者。
是怕她靠近北仓车队。
这里的人看杨金龙的眼神很复杂。
好奇。
畏惧。
戒备。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他们在等这个从北方来的高危异能者，能不能把中心城平静太久的水面砸出声响。
杨金龙走在前面，没坐车。
顾眠走在他右侧。
谢玄铮落后半步。
两把刀一明一暗。
周烬没有出现。
但唐梨的屏幕上，影系坐标始终在队伍周围闪动。
陆沉舟坐在后车，手腕还吊着。
姜南枝让他休息。
他嘴上答应，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中心城空间结构。
“这里的空间锚点很多。”
他低声说。
姜南枝抬头。
“什么意思？”
“说明中心城早就防空间系。”
陆沉舟笑了一下。
“我在这里开门，比在主研究室还费劲。”
姜南枝说：
“那你别乱开。”
陆沉舟看她。
“你担心我？”
姜南枝低头继续记录。
“我担心撤离方案失效。”
陆沉舟点点头。
“懂。”
“你担心撤离方案。”
姜南枝没有理他。
车队最终停在中心城临时议会大楼前。
那是一座旧时代政务建筑。
外墙保留得很完整。
门前立着十二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挂着不同组织的徽标。
临时议会。
中心城军政署。
异能者协会。
医疗总会。
资源商会。
旧政务委员会。
城防总署。
天启序列评审庭。
以及几个更小的势力标记。
唐梨看着那些徽标。
“权力拼盘。”
许怀仁说：
“中心城能维持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些势力互相制衡。”
唐梨问：
“听起来挺好。”
许怀仁摇头。
“制衡也可能变成互相甩锅。”
“主研究室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下车时，议会大楼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一共七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深灰色长袍，拄着黑色手杖。
他身后站着两个军装中年人，一个白衣医生，一个穿金边外套的胖男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还有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青年。
唐梨迅速低声报资料。
“中间老人，沈仲麟，临时议会首席。”
“左一，贺远山，中心城军政署代表。”
“左二，杜衡，城防总署。”
“白衣医生，季如珩，医疗总会副会长。”
“胖的，钱万益，资源商会。”
“女人，秦晚照，异能者协会副会长。”
“戴面具的，裴玄，天启序列评审庭执行官。”
杨金龙听完，笑了一下。
“阵仗不小。”
沈仲麟向前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杨金龙身上。
不急。
不怒。
像看一把很锋利、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收入库房的刀。
“杨先生。”
“中心城欢迎北仓代表团。”
杨金龙说：
“你们欢迎方式，我在东门见过了。”
沈仲麟没有尴尬。
“东门只是安全流程。”
唐梨立刻开口：
“安全流程存在适用范围争议，我方已记录。”
沈仲麟看了她一眼。
“唐小姐，中心城会给出解释。”
唐梨说：
“希望不是会议废话。”
钱万益脸色一沉。
“年轻人说话要有分寸。”
顾眠看向他。
“你想教她？”
钱万益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一寒，立刻闭嘴。
沈仲麟抬手，压住气氛。
“今日不是争吵。”
“是质询。”
杨金龙笑了。
“都一样。”
沈仲麟说：
“不一样。”
“争吵没有结论。”
“质询会形成记录。”
唐梨敲了敲电脑。
“巧了，我们也带了记录。”
沈仲麟看着杨金龙。
“那就请。”
“天启序列评审庭已经准备好。”
裴玄微微侧身。
银色面具下，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很年轻。
“杨金龙。”
“请先接受天启序列风险评估。”
杨金龙看向他。
“先评我？”
裴玄说：
“这是联合质询前置程序。”
杨金龙点头。
“可以。”
沈晚晴皱眉。
“他的医疗状态不适合高强度评估。”
季如珩温和开口：
“沈医生，中心城评估不会伤害被评估者。”
沈晚晴看着他。
“主研究室也说过类似的话。”
季如珩的笑容淡了一点。
沈仲麟开口：
“医疗总会可以允许你全程监测。”
“若出现明确生命风险，可暂停评估。”
沈晚晴说：
“暂停权写入记录。”
沈仲麟看了她一眼。
“可以。”
姜南枝立刻记录。
唐梨同步备份。
中心城的人终于意识到，北仓这群人不仅敢打，还很会留下证据。
裴玄转身。
“请进。”
议会大楼大门打开。
里面不是会议厅。
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白色阶梯。
顾眠眉头一皱。
“又是白的。”
杨金龙笑了。
“中心城也喜欢这颜色？”
裴玄停了一下。
“评审庭建于白皇后项目之前。”
杨金龙眼神微微一动。
“我可没提白皇后。”
裴玄沉默。
唐梨手指立刻敲下记录。
中心城评审庭执行官主动提及白皇后项目。
沈仲麟的目光第一次沉了一点。
杨金龙看着那条白色阶梯。
“走吧。”
“看看中心城给我准备了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