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梯向下。
很深。
雷光照进去,只能照见前面十几级。
再往下,黑暗像水一样压着。
陆沉舟站在入口,脸色不太好。
“空间感知被压得很厉害。”
杨金龙问:“能开门吗?”
“能开。”
陆沉舟停了一下。
“但不建议开。”
顾眠看他。
“理由。”
“下面像一口井。”
“空间不是平的。”
“如果强行开门,可能直接把人送到井底,也可能送进白皇后的回路夹层。”
沈晚晴立刻道:“走楼梯。”
杨金龙点头。
“我先。”
顾眠跟在他后面。
周烬第三。
陆沉舟居中。
外勤队分两段压后。
沈晚晴没有下去。
她留在执行室外,负责远程医疗监测和邵平那边的精神稳定。
这是杨金龙定的。
不是因为她不能去。
而是因为邵雨刚休眠,邵平随时可能崩。
沈晚晴没有争。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该守住后方。
杨金龙踏上窄梯。
第一步,耳边响起很轻的低语。
我想活。
第二步。
我想让别人替我选。
第三步。
我想忘记我被留下。
顾眠在他身后说:“声音变少了。”
杨金龙说:“也变深了。”
上面的愿望墙是七千人的表层愿望。
想活。
想回家。
想被记住。
到了这里,愿望开始变成更难听的东西。
我想别人替我死。
我想车上的人掉下来。
我想孩子先走,但如果不是我的孩子,我又不甘心。
我想当没看见。
我想活得像无辜。
这些声音没有白皇后的甜。
也没有受害者叙事的干净。
它们更脏。
更真实。
真实到外勤队里有人呼吸一乱。
杨金龙立刻开口。
“报状态。”
队员依次回答。
第七名外勤队员停了一秒。
“有幻听。”
“内容。”
“我听见自己说,我希望前车先翻。”
他说完,声音都抖了。
“我没这么想。”
顾眠冷声:“别急着否认。”
那人脸色一白。
杨金龙说:“顾眠的意思是,想过不等于会做。”
顾眠淡淡补充:“我说话没他好听。”
杨金龙:“你知道就行。”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沈晚晴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七号,重复照心规则。”
七号咬牙。
“可怕念头报备,不按违规处理。”
“存在行动计划才升级风险。”
沈晚晴说:“很好。你现在有行动计划吗?”
“没有。”
“继续行进。”
七号声音稳了一点。
“明白。”
白皇后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你们越来越熟练了。”
“把丑陋也登记,把恐惧也登记。”
“可登记之后,它就不丑了吗?”
杨金龙说:“丑。”
“那有什么用?”
“知道它丑。”
白皇后沉默了一下。
窄梯终于到底。
主控井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井。
而是一座竖向的圆形机房。
墙面由一圈圈旧终端组成。
有些还亮着。
有些已经彻底坏死。
井壁中央悬着一枚白色核心。
不是实体。
像无数愿望残线缠成的茧。
茧里有东西在缓慢呼吸。
唐梨在远程频道里倒吸一口气。
“这是群体愿望调和系统的早期核心备份。”
许清棠问:“白皇后本体?”
“不是。”
唐梨声音发紧。
“更像她小时候的档案。”
白皇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们非要看我怎么长大。”
“那就看。”
井壁终端一台台亮起。
训练日志。
第一次牺牲算法执行。
结果:撤离成功率提升。
副作用:未撤离者求生冲动削弱。
系统反馈:大量痛苦残留。
白塔评估:可控。
第二条日志。
第二次牺牲算法模拟。
样本:三十七号避难点残留愿望。
目标:提升系统对极端人性冲突的判断能力。
执行人:祁问舟。
远程授权:沈伯钧。
顾眠刀意一冷。
“模拟?”
杨金龙看着日志。
“也就是说,第一次是真灾难。”
“后面是拿灾难练她。”
白皇后轻声:“他们想避免下一次。”
“用上一批死人?”
“死人不会再死一次。”
沈晚晴在频道里冷声:“但残响会疼。”
白皇后没有回答。
井壁继续播放。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七次。
第三十六次。
每一次模拟,都使用三十七号避难点的愿望残响。
孩子的哭声。
老人的求救。
未撤离者的愤怒。
顾眠承受过的过载求生冲动。
邵雨留下的等待核心。
全部被一次次输入系统。
让她学习。
让她判断。
让她知道,什么样的愿望最容易让人服从。
什么样的痛苦最容易让人交换。
什么样的愧疚最容易让人闭嘴。
杨金龙看着那些日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白塔不是想避免下一次。”
“他们是在训练你下一次怎么选得更稳。”
白皇后说:“稳定就是秩序。”
顾眠冷声:“稳定地害人,也是秩序?”
“如果结果是更多人活呢?”
“谁统计?”
顾眠抬眼。
“你?”
白皇后沉默。
唐梨忽然道:“等等。”
“日志里有一段被隐藏。”
杨金龙问:“能解吗?”
“能,但需要现场雷域压住核心备份。”
杨金龙抬手。
雷光向白色茧延伸。
刚碰到茧,整座主控井忽然响起无数声音。
不是求救。
是同一句。
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警告。
“杨金龙。”
“那不是证据。”
“那是我不想记得的东西。”
杨金龙说:“那就更要看。”
雷光压下。
唐梨强行解锁隐藏日志。
一行标题浮现。
第三十七次模拟。
主题:
让系统学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