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潮在北墙外形成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高。
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
北仓防卫区迅速进入战时状态。
韩烈站在外墙上，火焰从指缝间溢出。
“东侧炮台没有弹药。”
“粮仓区说运输车辆还没到。”
“医疗区要抽走三十名防卫人员。”
他对着通讯器吼了几句，突然把通讯器递给杨金龙。
“你来。”
杨金龙没接。
“你是防卫负责人。”
“我知道。”
“那你处理。”
韩烈咬牙。
“我处理不了所有人。”
“所以别处理所有人。”
杨金龙看向墙外。
第一批变异体撞上护栏。
不是普通感染者。
它们身上长着密集的白色骨片，奔跑时没有声音。
骨片之间浮着细小的白雾。
唐梨在通讯器里报告：
“确认是愿望污染体。”
“它们不是被白皇后直接操控。”
“它们只会朝愿望最强的位置移动。”
“什么愿望？”韩烈问。
唐梨停了半秒。
“让杨金龙来。”
韩烈脸色难看。
“它连怪物都能用？”
“它不用控制怪物。”杨金龙说。
“它只要让怪物相信，最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杨金龙走到北墙边缘。
墙下的变异体同时抬头。
那一刻，几千双灰白色的眼睛锁定了他。
像潮水找到了最低处。
杨金龙抬起手。
雷霆从云层压下。
轰！
北墙前方被清出一道空地。
黑线被硬生生截断。
城内响起短暂欢呼。
下一秒，所有广播又亮了。
白皇后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慰孩子。
“看见了吗？”
“只要杨金龙站在那里，北仓就安全。”
“所以为什么不让他一个人负责？”
人群抬头。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喊杨金龙的名字。
“雷电法王！”
“雷电法王！”
声音从外环传到内环。
越来越整齐。
杨金龙转身，看见城墙下的人群正在聚拢。
他们没有被白雾完全控制。
他们只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击。
看到了唯一能立刻解决问题的人。
于是本能地想靠近他。
把安全交给他。
把恐惧交给他。
把明天交给他。
沈晚晴快步走上城墙。
“你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我知道。”
“你要是离开，防线会动摇。”
“我也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杨金龙看向她。
“把第二个人放到这里。”
“谁？”
顾眠从墙后走出。
她没有看杨金龙，直接走到墙边。
刀尖向下。
“我不够强。”
韩烈说：“你能挡一面墙。”
“不能挡整座北仓。”
“没人让你挡整座。”
顾眠看着墙下那些仰望的人。
“他们想要一个人。”
杨金龙说：“那就给他们一群人。”
他抬起通讯器。
“韩烈，西墙。”
“沈晚晴，医疗区。”
“许清棠，开放记录，让所有人看见每一条命令。”
“陆沉舟，准备撤离门。”
“唐梨，找出白皇后的信号源。”
最后，他看向顾眠。
“北墙交给你。”
顾眠问：“你去哪？”
“去找那个最会说话的人。”
广播里，白皇后的声音轻笑。
“你要来找我？”
“嗯。”
“你不怕北仓没有你？”
“我正是因为怕，才要让它学会没有我也能活。”
杨金龙纵身跃下城墙。
重力在脚下反转。
他没有落地，而是踩着一道雷光冲向中心广播塔。
塔顶白雾翻涌。
一道白色人影站在雨幕里。
她穿着沈晚晴的白大褂，脸却没有五官。
“这个形象不喜欢？”
杨金龙停在半空。
“你故意的。”
“我只是借用他们信任的人。”
白色人影抬起手。
广播塔内部传出数十万条声音。
每一条都是真实的。
有人喊妈妈。
有人喊孩子。
有人喊杨金龙。
也有人只是哭。
白皇后说：“你可以杀了我。”
“杀了我，声音也不会消失。”
“北仓会继续想要你。”
“他们会自己把王座搬到你面前。”
杨金龙看着她。
“所以你想让我杀掉自己？”
白皇后没有回答。
这就是它真正的陷阱。
如果他为了摆脱控制而自我毁灭，北仓会失去最大的战力。
如果他接受王座，白皇后就获得了最稳定的控制入口。
两边都是它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杨金龙忽然笑了。
“你算漏了一件事。”
白色人影微微倾斜。
“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只给我两个选项。”
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不是雷球。
不是雷拳。
而是一道覆盖整座广播塔的巨大雷域。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会烧掉所有人的愿望。”
“我只烧掉你替他们做的那部分。”
雷域展开。
塔内的声音被分成一条条独立的光线。
哭声、呼喊、请求、恐惧，各自回到对应的方向。
白皇后制造的共鸣被强行拆开。
她的白色身影开始崩碎。
“杨金龙。”
“我听见了。”
“你会后悔。”
“后悔是我的事。”
“你会失去他们。”
“失去也是他们的选择。”
杨金龙五指合拢。
整座广播塔骤然熄灭。
北仓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城墙上，顾眠挥刀斩开扑来的骨片怪物。
韩烈在西墙引燃火线。
沈晚晴在医疗区下达分流命令。
许清棠打开全部记录。
陆沉舟把第一批撤离门送到内环。
没有谁坐上王座。
但北仓第一次同时听见了六个负责人的声音。
雷域消散后，杨金龙落在广播塔顶。
塔下的人群仍然在看他。
有人失望。
有人恐惧。
有人依旧喊着他的名字。
周远成跑到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公告。
他抬头喊：
“杨金龙！”
“北仓联合委员会，正式提出申请！”
“请你接管北仓全部权限！”
杨金龙脸上的笑意消失。
许清棠急声：“这份公告不是我们拟定的！”
唐梨在通讯器里同时喊道：
“公告来源确认。”
“来自北仓内部系统。”
杨金龙低头看向城内。
广场边缘，白雾从地下井盖里缓缓升起。
白皇后的声音不在广播里。
却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第一天。”
“王座还没有坐上去。”
“但请愿已经开始。”
杨金龙抬眼看向阴云。
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
“那我就把它拆了。”
地面忽然裂开。
一只白色的手，从北仓中央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枚新的投票箱。
箱盖上只有一行字。
请为你的主人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