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权力定个死期？”
周远成重复了一遍。
杨金龙已经把手伸进投票箱。
五指握住白色心脏的瞬间，整座北仓像活了过来。
灯光同时明灭。
供能管道发出低沉轰鸣。
城墙上的炮口不受控制地转向，最后全部对准广场中央。
数百道红色瞄准线落在杨金龙身上。
顾眠一步挡在他身前。
“退开。”杨金龙说。
“不退。”
“它们打不死我。”
“我知道。”
“那你挡什么？”
顾眠没有回头。
“习惯。”
杨金龙笑了一声。
雷霆顺着白色心脏灌入主控线路。
白皇后没有阻止。
她甚至主动替他打开了最后一道权限门。
北仓全域控制权像一片白色海洋，瞬间涌入杨金龙意识。
他听见十几万人的呼吸。
看见每一段城墙的裂纹。
知道仓库里还剩多少粮食，也知道哪条巷子里藏着没有登记的药。
只要一个念头，他可以关掉任何人的房门。
可以断掉任何区域的供氧。
可以让炮口对准梁序，也可以让所有屏幕只播放他的脸。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得像世界终于停止争吵，愿意听他一个人说话。
“杨金龙。”
沈晚晴在叫他。
声音很远。
白皇后的声音却近在耳边。
“你不是喜欢效率吗？”
“现在没有人能拖延你。”
“你不是想保护他们吗？”
“现在他们每个人的生死，都握在你手里。”
“你甚至不必杀死反对者。”
“只要让他们安静。”
杨金龙眼底的雷光逐渐变白。
顾眠转身，刀尖抵住他的心口。
“看着我。”
杨金龙没有反应。
“再不看，我捅了。”
“你捅不穿。”
“那就多捅几次。”
杨金龙终于低头。
顾眠的银瞳里没有敬畏，也没有服从。
只有一句极其清楚的警告。
你敢变，我就敢杀。
沈晚晴走到另一侧，抓住他的手腕。
“脉搏一百七十六，瞳孔反应异常。”
“杨金龙，告诉我，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一座城。”
“还有呢？”
“很多开关。”
“想按吗？”
“想。”
沈晚晴握得更紧。
“那就先别按。”
杨金龙沉默两秒，眼里的白色慢慢退下去。
“你们两个，一个拿刀，一个摸脉。”
“配合得挺熟。”
顾眠说：“还能更熟。”
“比如？”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少说废话。”
杨金龙笑了。
这一笑，白皇后营造的完美秩序出现了一丝杂音。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唐梨说道：
“把沈伯钧的原始协议发给我。”
“已经发了。”
“许清棠，能不能公开写入过程？”
“可以。全城直播，每一条修改都留永久记录。”
“陆沉舟，切一条独立物理线路，别让白皇后中途换字。”
“给我二十秒。”
“韩烈。”
“在烧。”
“再撑一分钟。”
“你最好快点，老子眉毛都快没了！”
杨金龙闭上眼。
北仓主控协议在他脑海中铺开。
白皇后写入的权限像无数白色血管，已经与供能、净水、城防深深缠在一起。
不能拔。
那就改。
第一条。
最高权限拆分为六枚雷核。
城防归韩烈。
机动与外勤归顾眠。
医疗与人口安全归沈晚晴。
物资公开与审计归许清棠。
空间运输归陆沉舟。
信息与系统归唐梨。
杨金龙只保留灾难级统筹权。
任何涉及北仓内部居民的强制指令，必须得到其中三枚雷核复核。
第二条。
统筹权十二小时后自动失效。
续期必须公开投票。
死人不能投。
失踪者不能代投。
任何代投必须经过本人预留授权，并接受全城查询。
第三条。
百分之三十居民可以随时发起罢免。
六名雷核持有人中，任何四人联名，可以强制冻结杨金龙的全部城市权限。
第四条。
权力使用记录永久公开。
任何人都能查。
任何人都能骂。
唐梨提醒：“最后半句不是技术条款。”
“加上。”
“行。”
第五条。
北仓没有主人。
只有临时负责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色心脏剧烈收缩。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冷意。
“你以为分散权力，就能消灭欲望？”
“不能。”杨金龙说。
“那你在做无用功。”
“我也没想消灭。”
雷霆轰然炸开。
六道不同颜色的雷光从投票箱中飞出，分别射向城市六处。
韩烈胸前多了一枚赤红雷印。
顾眠的刀柄浮现银蓝纹路。
沈晚晴手腕上亮起一道淡白光环。
许清棠、陆沉舟和唐梨也同时收到权限确认。
而杨金龙掌心，只剩一枚正在倒数的黑色雷核。
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每跳一秒，权限就少一秒。
“欲望消灭不了。”
杨金龙握紧雷核。
“所以才要给它上锁。”
投票箱轰然碎裂。
白色根须失去唯一的控制入口，在地下疯狂抽搐。
“现在！”
杨金龙一声暴喝。
陆沉舟同时开启十二道短距空间门。
顾眠拔刀。
一刀斩入最近的空间门，银色刀光从十二处地下节点同时落下。
许清棠调出根须对应的供能支路，一条条标记隔离。
唐梨强制关闭错误回路。
沈晚晴把地下避难层的维生系统切入医疗独立电源。
韩烈站在城墙上，胸前雷印骤亮。
整面西墙的喷火系统同时开启。
火海横贯数公里。
杨金龙五指收拢。
“雷域。”
天空彻底亮了。
万千雷柱没有落向人群，而是顺着顾眠斩开的节点灌进地下。
白色根须被一寸寸烧成灰烬。
城外灾兽失去牵引，开始混乱踩踏。
韩烈带领守卫反推城墙。
不到四十秒，西墙重新封闭。
北仓守住了。
没有主人。
也没有救世主替所有人做完一切。
广场上的人先是沉默，随后有人抬起手，重重拍在一起。
掌声从一处传到另一处。
杨金龙没有享受太久。
他低头看向掌心。
黑色雷核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可在倒计时下面，多出了一行他没有写过的小字。
主人登记完成。
登记对象：北仓。
杨金龙瞳孔微缩。
“唐梨。”
“我看见了。”
唐梨的声音发紧。
“系统没有把你登记成主人。”
“它把北仓本身登记成了主人。”
周远成没听懂。
“一座城怎么当主人？”
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心跳。
咚。
整座北仓轻轻震了一下。
第二声心跳响起。
咚。
城墙上的裂纹开始自行愈合。
被烧成灰的白色根须，却在更深的土层里重新生长。
它们没有伸向电缆。
而是伸向每一个居民脚下。
白皇后轻声笑了。
“谁说主人一定是人？”
“杨金龙。”
“欢迎来到一座会思考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