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陵没有参与。
众人又把鱼胃里的其他东西翻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值得继续研究的，这才收拾好装备，准备重新上路。
天真一边整理背包，一边提醒道：“泰叔那帮人现在很可能就在前面，后面走的时候都小心一点。”
墓里和外面不一样。
这种地方没有法律，更没有人会替谁主持公道。
除了自己队伍的人，碰上其他盗墓者，都必须默认对方可能是敌人。
很多时候双方真正见了面，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伤。
胖子和老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泰叔手底下那批人，每一个都带着大威力枪械，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徒。
这种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稍作休整之后，几人重新沿着另一侧的石道向深处前进。
周围黑得厉害。
只要关掉探照灯，几乎立刻就会陷入彻底的黑暗。
随着继续深入，他们发现石道两边摆放的石人俑越来越多。
而且大部分都没有完成。
有的只雕出一个大概轮廓，有的身体精细，可五官和衣服还没处理，有些甚至只是一整块稍微修过形状的大石头。
这些半成品随意堆放在通道旁边，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天真看到这里，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石料就是从这儿来的。”
刚进入这片陵区的时候，他还一直奇怪一件事。
如此大规模的石雕，需要的石料绝对不少。
可按照出发前齐老爷子给出的资料，古厍国控制的疆域并不算大，而且大多数地区都属于山地。
当地人的主要生存方式也是狩猎。
生产力放在那个年代都算不上发达。
让这样的文明从远处大规模开采，再长途运输成吨石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
但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一路进来，除了外面少数几座石室修得比较整齐之外，大部分区域的山壁都坑坑洼洼，甚至随处都能看到人工采凿留下来的痕迹。
与其说这是单纯的墓道，不如说其中相当一部分地方本身就是采石场。
外面那些石俑使用的材料，根本不需要从远处运送。
都是就地开采以后直接雕刻出来的。
弄明白这一点后，几个人没有停留，继续朝石道更深处走去。
差不多又走了半个小时。
前后早就看不到任何光亮。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众人头顶几束摇晃的探照灯光。
走着走着，老痒头上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电池已经快没电了。
天真同样感觉两条腿有些发沉，忍不住说道：“要不先歇一会儿？走这么久了，抽根烟缓缓。”
叶陵估算了一下时间。
从休整结束到现在，他们确实已经走出不短的距离。
“行，停一下。”
听到这句话，胖子几人立刻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手电被摆到地面上。
光线从下面斜着打出去，照在附近一尊尊石人俑脸上。
本就雕得极其写实的人脸，在这种角度的灯光下显得越发阴森。
老痒抽了两口烟，盯着旁边石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这、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像真人，看着实在瘆得慌。”
他皱着眉又问：“你、你们说，当年费这么大工夫弄这么多石像出来，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天真同样没有明确答案。
“龙国古代的泥塑和石雕传统一直都很久。”
“使用方式也多，祭祀、陪葬、镇墓都有可能。”
天真边说边努力回忆自己接触过的相关资料。
“但像这里这样，明显以写实作为主要手法，而且数量还这么多的，我印象里真正最典型的其实只有一种。”
胖子接了一句：“兵马俑？”
“对。”
天真点头：“秦始皇兵马俑算一个。”
“但这里这些东西无论服饰、姿态还是具体用途，明显都跟兵马俑不是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
“所以我一时半会儿确实对不上。”
叶陵手中的探照灯慢慢从一具石俑表面扫过。
灯光最终停留在石俑衣服上的纹路。
“双身蛇。”
几个人都看向他。
叶陵继续说道：“这里几乎每一具完整石俑身上，都能找到双身蛇图案。”
“这一点和齐老爷子给出的厍国资料完全能对应上。”
“说明它们肯定属于古厍族自身的文化体系。”
胖子问：“那到底是干什么的？”
“陪葬没必要准备这么夸张的数量。”
叶陵分析道：“镇墓兽通常也不会全部雕成人形。”
“综合这些石俑的排列、数量，再加上前面看到的真人首级，我更倾向于它们和祭祀有关。”
这个解释明显更加合理。
天真和老痒心里的疑问也算有了一个大致答案。
几人继续坐在原地抽烟休息。
老痒闲下来以后嘴就没停过。
一会问石俑，一会又问古厍国，过两分钟还要扯到那条人面哲罗鲑身上。
天真被他叨叨得脑仁都开始发胀。
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
“停停停！”
“老痒，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天真无语道：“我又不是专门跑过来搞考古研究的专家，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痒被说得有点尴尬。
“我、我这不是好奇吗……”
他讪笑两声，总算安静下来。
等探照灯重新换好电池，众人再次起身。
谁知道才向前走没多远，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反光。
像是灯光照到了一面近距离的障碍物。
“好像到底了。”
叶陵加快脚步。
其他几人赶紧跟上。
走近以后，果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继续延伸的石道，而是一堵完整石壁。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座不算很大的石室。
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残破的无头石俑。
墙边还摆放着几盏石灯。
而整个石室最显眼的位置，则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坐落在棺床上。
棺盖表面雕刻着一幅双身蛇纹。
两条蛇身分别盘绕棺材左右两侧，前半部分雕工非常细致，鳞片和身体姿态都十分清晰。
唯独靠近蛇尾的位置，完成度突然下降。
最后一截甚至只留下粗略轮廓。
像是雕到一半，工匠便因为某种原因停工了。
探照灯落在石棺表面。
棺材使用的石材竟呈现出一种类似凝脂的半透明白色，看上去颇为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