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石像早已落满灰尘,面目狰狞,怒目圆睁,造型明显和中原传统神像不同,看上去更像萨满信仰中的某种图腾。
不过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并不是这些雕像,而是大殿里一片狼藉的场面。上方不少辅梁已经倒塌,碎瓦和残破构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更加明显的是,尸体附近墙壁和柱子上布满密集弹孔,方向杂乱无章,有些甚至打在完全不该射击的位置。
潘子走过去看了一圈,脸色逐渐凝重:“他们当时肯定慌了,不然不会打成这样。正常训练过的人就算交火,也不至于把子弹扫得到处都是。”
陈皮阿四盯着那些弹孔看了几秒:“应该不是碰上了其他队伍。真和人交手,他们不可能乱成这种程度,多半是遇到了什么根本弄不清的东西。”
众人也都觉得有道理。阿宁带来的那些人明显经过专业训练,装备更是远远超过普通倒斗队伍。如果只是和其他人碰上,绝不会慌乱到完全失去射击节奏。
“轰——!”
就在众人观察周围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炸。整座大殿随之狠狠震了一下,头顶几片瓦当直接掉落下来,在地上摔成碎片。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真脸色微变:“他们不会还在和什么东西交手吧?”
叶陵侧耳听了听,随后点头:“有可能。过去看看。”
众人不再耽搁,顺着爆炸声迅速穿过大殿,一路来到后门。出了殿门以后,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座汉白玉长桥横跨在两座宫殿之间,足有二十多拱。
桥身两侧各盘绕着一条巨龙,龙身沿着栏杆一路延伸,玉色细腻通透,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拼接痕迹,仿佛整座桥和两条龙都是从一整块玉石上雕出来的。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万奴王是真舍得下本钱,这么大一座桥都拿玉修?这要真能拆出去,得值多少钱?”
其他人只是瞥了他一眼,谁也懒得接话。这一路走下来,众人早就习惯胖子见什么值钱东西都想估价的毛病,哪怕现在天塌下来,他估计也得先看看掉下来的石头值不值钱。
众人把注意力转向桥下。下面就是皇陵内部的护城河,只不过河水早已干涸,河床上铺满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一眼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天真举着手电沿河床来回照了一阵,忽然指向下方:“这里有脚印!”
众人立刻围到栏杆旁。果然,干涸河床上留着一串明显的新鲜脚印,数量不少,而且路线十分杂乱,看样子那些人当时走得很急。
天真仔细看了几眼,转头问叶陵:“叶老大,这应该就是阿宁他们留下来的,要不要追?”
叶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想了几秒,最终点头:“追。”
阿宁这个女人心思细,绝不会在危险情况下随便乱跑。既然她的人放着上面的正常道路不走,反而选择跳进护城河,多半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或者河床下面存在一条更加安全的路线。
至少从这一点来看,跟着她留下的痕迹,比他们自己在皇陵里乱撞更稳妥。
叶陵率先翻过栏杆跳进河床,其他人也紧跟着下去。落地之后众人才发现,河床情况比上面看起来复杂得多,到处都是高低不平的黑色岩石。
其中有些石块大得惊人,一块便有几个人那么高。可以想象,当年修建这条护城河时,光是清理和摆放这些石头,都是个不小的工程。
众人正顺着脚印往前找,胖子忽然停住,手电往桥墩下面一照:“等等,这里有东西!”
众人顺着光线望过去,只看见桥墩阴影下交错着大片黑色轮廓。刚才站在上面的时候,这一片正好被石桥挡住,所以谁都没有发现。
大家走近后才看清,胖子所在的位置前方竟然出现了一道河床断层。断层下面是一条大约一米深、二十多米宽的沟渠,而沟渠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大量古代人俑和马俑。
那些人俑几乎和真人一样高,马俑旁边还夹杂着许多青铜马车的残骸,一眼望过去黑压压连成大片,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经过漫长岁月侵蚀,大部分人俑表面已经严重腐坏,五官模糊得无法辨认。有些手里还握着青铜兵器,只不过铜器早已锈得发绿,上面布满斑驳锈迹。
绝大多数人俑仍然保持站立姿势,彼此之间挨得极近。也有不少已经倒塌破碎,残肢碎片和马俑、车架混在一起,看上去异常杂乱。
顺子明显没见过这种场面,盯着下面看了半天:“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天真解释道:“都是殉葬俑。这些人俑和车马俑,一般象征帝王出行或者迎驾的队伍,相当于把活人的仪仗用陶俑和石俑复制下来,陪着墓主人一起下葬。”
说完以后,天真自己却皱起了眉。
“不对啊。”
胖子转头看他:“又怎么了?”
天真盯着沟渠里的大片人俑,疑惑道:“这些东西位置不对。正常情况下,陪葬俑应该放进专门的陪葬坑,或者布置在地下玄宫附近,不可能这么随便扔在露天河床里。”
这种规矩和地域文化关系并不算大。就像他们之前去过秦岭,那地方同样属于边陲区域,可墓葬里的陪葬俑依旧老老实实待在陪葬坑内。
像现在这样把大量殉葬俑直接摆在护城河底,放在传统陵墓规制里几乎就是大忌,怎么看都不正常。
胖子原本还在研究那些人俑手里的铜器,听见天真的话后也认真看了几眼。片刻后,他忽然眯起眼睛:“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众人同时看向他。
胖子抬手指着沟渠里那些尚且保持完整的人俑:“这些东西怎么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便发现确实如此。几乎所有站立着的人俑,身体和脸都朝向同一侧,而且双腿前后错开,手臂姿势也不像静静站立。
那模样,分明是在向前行走。
胖子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下来。
“这根本不像陪葬。”
“倒像是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听见胖子的话,众人顺着他的思路重新观察沟渠里的那些人俑,很快便发现确实不对。无论是人俑还是马俑,姿态都不是普通陪葬时那种静止站立,而是明显带着向前迈步的动作,就连青铜马车的方向也完全一致,看起来就像一支随时准备出发的队伍。
天真举着手电来回照了一遍,神色忽然一变:“这不是普通仪仗,是皇帝出巡的仪驾。”他说着抬手点了点其中几处,“六辆陪护马车,一架龙驹凤辇,再加上三支护卫队,这就是天子出巡的规格。”
众人被他这么一提醒,也立刻看出了其中门道。眼前这些车马俑的排列确实不像死人陪葬,反倒更像活着的皇帝出行时使用的仪仗。可问题也随之出现,活人的出巡仪仗和死人陪葬的规格完全不同,放错位置本身就是大忌,绝不可能随便乱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