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阿四？”
天真愣在了原地。
躺在河岸上的人，竟然正是之前趁乱从断桥附近偷偷离开的陈皮阿四。只不过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气息，半边身体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另外半边趴伏在湿漉漉的岸边，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最致命的是他的脑袋和喉咙。上面分布着几个极深的血洞，明显是被某种锋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也正是这些伤口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四阿公怎么会死在这里？”
天真看着尸体，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他原本还以为陈皮阿四独自离开之后，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另外一条生路，谁能想到再次见面，对方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皮阿四在长沙道上混了几十年，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经历过的凶险不知道有多少。可最后却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长白山地下的一条暗河旁边，多少让人有些唏嘘。
潘子蹲到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下陈皮阿四头顶和脖子上的伤口，很快皱起眉头。
“像是人面鸟留下来的。”
他之前和人面鸟正面交过手，对那种东西锋利的爪子印象极深。尸体上的几个伤口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和人面鸟的攻击方式十分相似。
这样一来，事情倒是不难猜。陈皮阿四偷偷离开队伍之后，应该在途中遇到了人面鸟的袭击。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地方逃进了地下，又顺着某条隐秘通道来到这里，可最终还是没能彻底逃过追杀。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那些人面鸟之前杀掉猎物以后，往往会将尸体带回巢穴，挂在青铜树枝一样的地方。陈皮阿四既然已经死在它们爪下，尸体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
正当潘子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胖子的脸色突然变了。
“先别研究他怎么死的了！”
胖子瞪大眼睛盯着陈皮阿四，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们赶紧看，他娘的这老家伙好像要尸变了！”
众人听见这句话，立刻把目光全部落到尸体上。
果然，陈皮阿四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极为诡异的变化。他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珠正迅速变得浑浊，瞳孔周围的眼白一点点发黑，似乎用不了多久，整个眼球都会彻底变成漆黑一片。
尸体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潘子用刀撬开他的嘴，只见里面竟然已经冒出了两颗接近一寸长的尖牙，就连十根手指也开始逐渐变细变长，指甲更是隐隐出现了爪子一样的趋势。
几人看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这是即将起尸的征兆！
“怎么可能这么快？”
潘子脸上满是不解，“他才死了多久，这就要起尸了？”
他们见过的粽子不少，可正常情况下，一具尸体想要发生如此严重的尸变，往往需要极长的时间。那些墓里真正难对付的大粽子，哪一个不是躺了几百年甚至更久，长时间受到墓穴环境影响之后才慢慢形成。
陈皮阿四从离开他们到现在，总共也没有过去多久。别说几百年，恐怕连一天都不到。哪怕这里位于龙脉附近，本就容易滋生各种诡异变化，也绝不应该快到这种程度。
可天真却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叶陵曾经告诉过他，陈皮阿四身上有着一种和自己爷爷吴老狗当年极为相似的尸毒。这种尸毒平时就会让人出现类似假死的症状，而一旦真正死亡，只需要大约两个小时，尸体便有可能直接发生尸变。
想到这里，天真又看了一眼陈皮阿四身上的伤口，终于明白那些人面鸟为什么没有把他的尸体带回巢穴了。
很有可能，它们察觉到了陈皮阿四体内尸毒的危险。
这种尸毒或许不仅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甚至连那些怪物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人面鸟虽然杀死了陈皮阿四，却根本不敢吃他的尸体，更没有将他带回巢穴。
“别等他彻底起来！”
天真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只黑驴蹄子。
潘子看到他的动作，也马上蹲下来配合。他一只手按住陈皮阿四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插进对方牙齿之间，用力将已经开始僵硬的嘴撬开。
就在嘴巴被撬开的瞬间，天真眼疾手快，抓着黑驴蹄子便直接塞了进去。
他们从进入长白山开始就一直带着这东西，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谁也没想到一路走到这里，最终竟然会用在陈皮阿四身上。
黑驴蹄子刚塞进去，陈皮阿四身上的变化果然慢慢停了下来。原本还在继续变长的指甲不再变化，青紫色的皮肤也没有继续加深，就连那双逐渐发黑的眼睛都像是被强行定住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天真总算松了一口气。
陈皮阿四要是真在这里完全起尸，他们倒未必解决不了。真正麻烦的是他身上的尸毒，一旦有人在交手时被抓伤或者咬伤，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要是和陈皮阿四一样，从此隔三差五出现假死的情况，那种日子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天真刚准备站起来，视线却忽然落到了陈皮阿四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上。
他的手指紧紧蜷缩着。
里面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陈皮阿四的手掌攥得极紧，手指几乎都已经僵硬地扣进了掌心。天真蹲在旁边试着掰了两次，竟然一点都没能掰开。这反倒让他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陈皮阿四临死之前都死死抓着不肯放手。
“潘子，过来搭把手。”天真回头喊了一声。
光凭他自己的力气，显然没办法把陈皮阿四僵硬的手指掰开。潘子闻言立刻走过来，两个人一人抓住一边，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将那只紧握的手掌一点点打开。
掌心之中，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而是一张已经被汗水和河水浸得有些发皱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眉眼之间隐约能够看出几分陈皮阿四的影子。天真刚开始还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两眼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不是陈文锦吗？”
照片中的小女孩，赫然就是陈文锦小时候的模样。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意外。天真更是皱起眉头，脑子里迅速将两个人的关系串了起来。
“陈皮阿四和陈文锦……难道是父女？”
虽然九门里的人彼此多少都有些了解，但天真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层关系。陈皮阿四早年曾经有过一段逃亡的经历，为了不让自己的事情牵连陈文锦，之后便一直隐瞒两人的关系，就连九门内部知道的人都极少。
直到现在，看见这张被陈皮阿四临死都紧紧攥在手里的照片，天真才终于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