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被那四个字劈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然后飞速转身,逃一样地冲上了楼。
身后传来陆景琛淡淡的声音:“晚安。”
苏念安没回头,“砰”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手捂在胸口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因为你是我老婆。”
她闭上眼睛,那句话在脑子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赶不走。
那一晚苏念安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梦里还在被陆景琛追着喊“老婆”。
周六。
没有军训的早晨,苏念安难得睡到了八点多。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着睡衣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来了煎培根的香味。
陆景琛穿着黑色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正在翻锅里的鸡蛋。
一切和往常一样。
苏念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刻意没去看他。
“早。”陆景琛把煎蛋盛到盘子里。
“早。”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早饭,谁都没提昨晚的话。
苏念安低头喝牛奶的时候偷偷瞄了陆景琛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从容,好像昨晚说出“你是我老婆”这种话的人是个替身。
苏念安正在心里默默编排他,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不是按了一下,是有人拿手指在门铃上疯狂连按,像在打节拍。
陆景琛的眉头“刷”地拧了一下。
苏念安看他的表情,第一次在那张冷脸上读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烦躁。
“谁啊?”苏念安问。
陆景琛放下筷子,站起来朝玄关走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该死的人。”
他拉开门的瞬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像炮弹一样炸了进来。
“景琛!我的好弟弟!听说你领证了?!你这是瞒了全家啊!弟媳呢?快让我瞧瞧!”
苏念安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门口挤进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他大概一米八出头,五官和陆景琛有三分像,但气质和陆景琛差了十万八千里。头发随意地向后拢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嘴角挂着一抹痞里痞气的笑,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拽”三个字。
“陆泽言。”陆景琛堵在门口,声音冷到结冰,“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让我自己来的啊。”被叫陆泽言的男人一把推开陆景琛的胳膊,踩着拖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
然后他看到了餐桌旁边的苏念安。
苏念安穿着白色睡衣,头发还乱着,一只手端着牛奶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愣在了原地。
陆泽言的脚步停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念安三秒钟。
苏念安也上下打量了他三秒钟。
“哟。”陆泽言率先打破了沉默,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长得还挺可爱的啊,白白嫩嫩小小只的,景琛你怎么把人家骗到手的?”
苏念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陆景琛从身后走过来,直接挡在了苏念安和陆泽言之间。
“该走了。”
“我才刚到!”陆泽言伸长脖子,从陆景琛的肩膀上方探出头来,冲苏念安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容,“弟媳你好呀,我是这冰块的表哥,陆泽言。你叫什么?”
苏念安看了陆景琛一眼。
陆景琛的侧脸冷得能结霜。
“那个……”苏念安有点不确定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我叫苏念安。”
“念安!好名字!”陆泽言一拍大腿,自来熟地绕过陆景琛,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小姑娘。景琛那张冷脸没吓到你吧?”
“你坐下来了?”陆景琛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了半度。
“坐了啊,弟妹这不还给我留了位置嘛。”陆泽言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前,伸手就去拿苏念安面前的培根。
“啪。”
陆景琛的手精准地拍在陆泽言的手背上。
“那是她的。”
陆泽言“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一脸委屈。
“你至于吗?一根培根。”
“至于。”
苏念安看着这两个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眼前这个场面太违和了。陆景琛在她面前一直是冷淡从容的样子,什么时候见他跟人拌过嘴?可这个叫陆泽言的表哥似乎自带一种让陆景琛破功的能力。
“念安啊。”陆泽言不理陆景琛的黑脸,自顾自地跟苏念安搭话,“你是怎么认识我弟弟的?他自己找上门的还是你主动的?”
苏念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他把我拽去领了证”吧?
“是……巧合。”苏念安含糊地说。
“巧合?”陆泽言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我弟弟这个人,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过巧合。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你信不信?”
苏念安怔了一下。
陆景琛伸手拎起陆泽言的衣领。
“起来。”
“你干嘛啊!”
“你再说下去,今晚就别回去了。”
“你威胁我?”
陆景琛冷冷地看着他。
陆泽言举起双手投降,但嘴巴一点没停。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他站起来,在客厅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打量着周围的陈设,“你这小别墅布置得挺温馨的嘛,跟你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有了媳妇就有家的感觉了?”
陆景琛的眉头跳了一下。
苏念安把牛奶杯举到嘴边,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陆泽言走到客厅的照片墙前面站定了,上面什么都没挂,空空荡荡的。
“这墙得挂点东西,比如婚纱照什么的。”他回头冲苏念安眨眨眼,“念安你觉得呢?”
苏念安差点被牛奶呛到。
“不用不用不用。”苏念安猛摇头。
陆景琛走过去,一把拽住陆泽言的胳膊往门口拖。
“说完了吧?门在那边。”
“你急什么!”陆泽言挣扎着回头看苏念安,“念安!你在这住得习惯吗?他欺负你没有?欺负你就跟我说!”
“没有!”苏念安赶紧摆手。
“真没有?他那脾气,我怕你受委屈。”
“真的没有。”
陆泽言被陆景琛推到了玄关,正在换鞋的间隙,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认真地看着陆景琛。
“你是真的喜欢她?”
陆景琛的动作停了一下。
“跟你无关。”
“我就当你默认了。”陆泽言弯腰系鞋带,嘴角的笑意收了,语气罕见地正经了半分,“景琛,家里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二房三房最近不太消停。你要是认定了这姑娘,该护就得护好。”
陆景琛没有回答,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陆泽言系好鞋带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了,我走了。”
他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忽然又回了一下头。
陆景琛手里抓着门把手,正准备关门。
“等一下。”陆泽言的视线越过陆景琛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正在收拾餐桌的苏念安身上,“我跟弟妹单独说句话。”
陆景琛皱眉:“不行。”
“就一句话。”陆泽言难得没跟他耍嘴皮子,目光定在苏念安身上,是认真的。
苏念安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了玄关。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泽言一眼,最终退开了两步,但目光一直没离开。
陆泽言微微弯下腰,平视着苏念安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跟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判若两人。
“小念安,我那弟弟看着冷,但他对你是认真的。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你好好考虑考虑。”
苏念安的心猛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