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站在大厅门口，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秋天下午的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沈墨白就站在那片光里，表情诚恳得无懈可击。
苏念安没有动。
“沈墨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墨白的笑容温和。“我在班级群里看到你们辅导员发了通知，说今天有奖学金答辩。我猜你会参加。”
“所以你特意过来等我？”
“我说过想跟你当面聊聊。”沈墨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低，“念安，上次电话里你不给我机会把话说完。”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恳切，有不甘，还有一种她太了解的东西。
不是深情。是不服气。
“沈墨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沈墨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高中三年你对我那么好，我不应该那样待你。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想弥补。”
苏念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弥补？”
“对。”沈墨白迎上她的目光，“念安，我高中的时候确实不成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感情。但现在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我对你的感觉一直都在。”
苏念安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奇怪。
以前她听到这句话，心脏会疯狂地跳，手心会出汗，脑子会乱成一锅粥。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心跳平稳得像在听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墨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高三上学期，十一月。”苏念安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换了一个qq头像，是你和林诗雨在操场上的合影。你告诉我说那是学生会聚餐拍的，只是顺手换了一下。”
沈墨白的笑容僵了。
“那天晚上我在空间里翻了你和她的互动记录。”苏念安继续说，语气平淡到像在念课文，“留言、评论、点赞，从九月份就开始了。而那段时间，你还在让我每天早上帮你带豆浆和包子。”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几个刚下课的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放慢了脚步。
沈墨白的嘴巴动了动。“念安，那时候我和诗雨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普通朋友？”苏念安笑了一下，“高考后我跟你表白，你说‘还没准备好’。然后暑假第三周，你的朋友圈出现了和她的第一张正式合照。沈墨白，你不是没准备好，你是在等更好的选项确定了，再把我淘汰掉。”
沈墨白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被人当面撕开了最后一层体面之后的窘迫。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了。
“那是怎样的？”
“我当时确实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你不确定？”苏念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刻骨，“你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但你确定你不想失去每天早上免费的早餐和随叫随到的作业辅导。你不确定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但你确定你享受被一个女生默默追了三年的虚荣感。”
沈墨白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墨白，你不是喜欢我。”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杏眼清澈到近乎残忍，“你只是不甘心。”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了下来，远远地站着，小声交头接耳。
沈墨白的拳头在裤线旁边攥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她说错了吗？
没有。
每一个字都精准到像一把手术刀，一层一层地把他包裹的伪装切开，露出下面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他不是不喜欢苏念安。
他只是更喜欢被喜欢的感觉。
“念安。”他的声音涩了，“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说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
苏念安叹了口气。
“沈墨白，如果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就不会在我表白之后用三个月的时间冷处理，然后等我自己放弃。你会当面告诉我你喜欢别人了，至少给我一个体面的结局。”
她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和眼泪都更致命。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苏念安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转身就要走。
沈墨白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那个曾经会为他的一个眼神脸红半天的女孩，现在头也不回地从他面前走开。就像他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念安！”
他冲动之下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苏念安的手腕。
力度不轻。
苏念安的身体被猛地扯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落，脚步踉跄了半步。
“你给我站住！”沈墨白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层温柔体贴的面具彻底碎裂了，“苏念安，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完吗！”
苏念安皱着眉回过头，正要开口。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沈墨白的手腕。
沈墨白的五指被逼得一根一根地从苏念安的手腕上松开，那个力道大到他的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炸开。
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零下三十度的冻土里凿出来的。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