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的例会比预想中结束得快。
方若晴把项目分工发到群里,每个人的任务精确到小时。苏念安领了自己的部分,回到别墅之后在书桌前坐到十一点半,把文案的第二版修改稿发给了方若晴。
第二天一早,方若晴的消息就来了。
“念安,来图书馆五楼,有事。”
苏念安到的时候,方若晴已经坐在研讨室了。
不同于以往的干练利落,今天的方若晴眉头压得很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并排的文档窗口。
“怎么了?”苏念安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若晴没有废话,直接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她。
“你看这个。”
苏念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先看的是左边的文档。
那是她们团队的项目核心方案,标题是《数字人文赋能中小企业品牌叙事》。
然后她看了右边的文档。
那是另一支参赛队伍的公开摘要,校内公示期挂在比赛官网上的。
标题是《叙事数据化:中小企业品牌升级的人文路径》。
苏念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往下看。”方若晴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股不太对劲的东西。
苏念安往下滑。
对方的摘要里,有一段话这样写。
“中小企业拥有差异化的品牌故事资源,但普遍面临叙事能力不足的困境,无法将碎片化的品牌元素转化为系统性的认知资产。”
苏念安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
这段话的核心逻辑,和她文案里的“叙事失语”概念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换了一种表述方式之后的复制。
“你发现了?”方若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这不可能是巧合。”苏念安抬起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沉。
“我也这么想。”方若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频率很慢,像在倒计时,“‘叙事失语’这个概念是你原创的,上周六的例会上你第一次完整表述。例会之后我修改了一版纲领文件,发到了团队群里。”
苏念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喉咙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我们的方案透露出去了?”
“我没有直接说。”方若晴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但这支队伍的公开摘要是两天前才上传的。而我们的纲领文件在群里挂了快一周。时间线对得上。”
苏念安沉默了几秒。
“对方那支队伍是谁领队的?”
“赵鑫尧,信息工程大三的。”方若晴划了两下触控板,调出了对方的报名信息,“他们队里有五个人,有两个我不认识。”
“你觉得怎么办?”
方若晴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先不打草惊蛇。”
苏念安看着她。
“原因是,如果真的有人泄露了方案,我们现在闹出来反而被动。第一,我们没有直接证据。第二,初赛还没开始,我们改方案的时间比对方充裕。第三——”方若晴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度,“如果内部真的有问题,我想先弄清楚是谁。”
苏念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内部。
这个词太重了。
“方姐,你怀疑谁?”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指控。”方若晴的语气干脆,“但从现在开始,核心方案的电子版只在你、我、张硕宇三个人之间流通。刘思远那边我单独对接,不走群里。”
“那刘怡呢?”
方若晴没有立刻回答。
苏念安把这个停顿收在心里,没有追问。
“刘怡那边,暂时正常推进运营部分的工作。”方若晴最终说,“但核心方案不再发群里。以后例会上讨论的内容,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板块的细节。”
苏念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讨论了二十分钟应对方案。方若晴决定把“叙事失语”的概念做一次升级,从理论深度上拉出更明显的差异化。苏念安负责重写核心论述段,方若晴负责调整数据框架。
从研讨室出来的时候,苏念安的脑子一直在转。
她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泄露方案。
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很清楚。创业比赛不是课堂作业,核心方案就是一个团队的命脉。如果对方提前拿到了他们的思路,在评委面前就会变成“撞车”,到时候吃亏的是后提交的那一方。
她开始在脑子里复盘团队里每个人的行为。
张硕宇,金融专业大二的,整天开会的时候最积极,动不动拍桌子争论,有什么说什么。他的性格太直了,做不来阴暗的事。
刘思远,设计院的,基本不参加线下会议,所有沟通都走邮件。他甚至不在项目群里发言,只定期提交视觉方案。
刘怡。
苏念安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起上周六的例会。
刘怡坐在斜对面,全程参与度不高,但每当有人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她的笔尖都会在本子上多停一秒。
当时苏念安没在意。她觉得新成员认真记笔记是好事。
但现在回想起来,刘怡记的内容好像不只是会议纪要。
苏念安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两秒,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是给陆景琛,是给方若晴。
“方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对面十秒后回了。
“说。”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刘怡有点奇怪?”
对面安静了五秒。
然后来了一条语音。
苏念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点开了。
方若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
“我以为只有我注意到了。你说说,你觉得哪里奇怪?”
苏念安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声音也压了下来。
“上周六的例会,她的笔记记得比正常参会的人详细得多。我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本子上写了至少三页,但她负责的运营板块在那次会上根本没讨论到。”
对面又安静了两秒。
方若晴的第二条语音发过来了。
“还有。她加入团队是主动找的我,说对项目方向感兴趣。但这两周她问我的问题,没有一个是关于运营的。全是关于核心方案和数据框架的。”
苏念安的指尖发凉。
她打了一行字回去。
“方姐,那我们怎么办?”
方若晴的文字消息来得很快。
“不急。我有个办法试一试。明天的例会上,我会在你和张硕宇面前说一个假的方案调整方向,但不告诉刘怡真正的修改内容。如果那个假方向也出现在对方队伍的材料里,那答案就很清楚了。”
苏念安盯着屏幕上那段话看了五秒,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她回了两个字。
“我懂。”
方若晴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念安,别担心。如果真的有人捅刀子,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苏念安锁上手机,抬头看着走廊尽头惨白的日光灯。
两层楼下面,刘怡正坐在图书馆一楼的阅读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镜片上。
白诗琳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明天的例会,重点关注方案有没有调整方向。”
刘怡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打了两个字回去。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