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七八斤。
两周，七八斤。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小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锁骨从睡衣的领口露出来，像两道浅浅的刀痕。
管家老周跟在后面，小跑着去开卧室的门。
陆景琛把苏念安放在床上，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额头烫得发红，嘴唇干裂出了细小的白皮。
“念安？”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跳得快而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念安！”
苏念安的睫毛颤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瞳孔失焦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到陆景琛的脸上。
“我没事……”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方案改完了……”
陆景琛的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指尖。
他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苏念安，你不要命了？”
苏念安的眼皮又沉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是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门铃响了。
管家老周去开门，带进来一个背着急救箱的私人医生。
医生走到床边，拿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二。
“高热加过度疲劳，有轻度脱水的迹象。”医生从箱子里取出退热贴和一袋口服补液盐，“需要降温补液，今晚密切观察体温变化。如果四个小时内没有退到三十八度以下，要去医院打点滴。”
陆景琛接过那袋口服补液盐，手指在包装上收紧了一下。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营养跟不上，睡眠严重不足。”医生看了一眼苏念安的手腕，“她最近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陆景琛没有回答。
医生也没再问，留下了几包退烧冲剂和一张注意事项，跟管家老周一起出了门。
卧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极轻的嗡鸣声，和苏念安浅而快的呼吸。
陆景琛坐在床边，把退热贴撕开，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
轻到像在碰一件碰重了就会碎掉的东西。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苏念安感觉到了那片凉意覆上来的触感，迷迷糊糊地偏了一下头。
“你生气了？”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发烧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鼻音。
陆景琛的手指停在她的额角，没有移开。
“我没生气。”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贴近就会被空调的嗡鸣盖过去。
“我害怕。”
苏念安的眼皮抖了一下，睁开了。
这次不是迷糊的半睁，是真正地睁开了。
她看到了陆景琛的脸。
台灯的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很硬的线。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硬。
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你……害怕？”
陆景琛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知不知道你倒在桌上的时候我以为……”
他没有说完。
空气凝住了。
那个没有说出口的词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重。苏念安听到了它的形状，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她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尖锐的酸意，烫得眼眶发红。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手指没什么力气，攥着的那一小块布料皱巴巴的，像抓住了什么她不敢松开的东西。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景琛的手指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力气很大。大到她的指骨都被挤得有点疼。
“不许再说对不起。”
苏念安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了枕头里。
“说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的声音哑了，哑得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苏念安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化了。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慢慢地扣住了他的指节。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景琛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一点。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苏念安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热的，带着一点潮意。
她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手指穿进了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摸了一下。
“陆景琛。”
“嗯。”
“你头发也该洗了。”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从她的手背上抬起头，目光里那层脆弱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嘴角已经弯了。
“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还有心思管我洗不洗头。”
苏念安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烧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只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去洗头，我睡一会儿。”
陆景琛没有动。
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每隔一个小时摸一次她的额头，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退热贴。凌晨三点的时候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一，他才靠在床头的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九点，苏念安醒了。
烧退了大半，脑子清醒了很多，但浑身软得像一摊棉花。
她侧过头，看到陆景琛靠在床头，眼睛下面有一层淡青色的影子，衬衫的领口皱了，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位置。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了眼睛。
“体温多少？”
苏念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烫了。”
陆景琛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给她。
三十七度三。
“吃点东西。”他站起来，声音比昨晚平了很多，但底下还压着一层苏念安听得出来的东西，“管家熬了粥。”
苏念安被勒令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她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刷了一圈朋友圈，看了几条姜甜发来的关心消息，一一回复了“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翻着翻着，一条推送新闻跳了出来。
标题是：“临海市陆氏集团宣布成立‘青年创新基金’，首批资助对象为在校大学生创业项目。”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点开，逐行扫过去。
资助条件、申请流程、评审标准，一项一项都很合理，很规范。
但她注意到了基金的发起人一栏。
“陆正邦。”
她又往下翻了两行，看到资助对象的描述。
“重点资助在全国创新创业大赛中表现优秀的在校学生团队。”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着手机坐起来，刚好看到陆景琛端着一碗粥从门外走进来。
“陆景琛。”
“嗯？”
苏念安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这个基金，是为我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