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走出陆氏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把整栋楼照得金灿灿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景琛的消息：“回家吗？”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打了两个字：“嗯。”
“我在地下车库b2区。”
苏念安愣了一下。他在公司？
她转身往地下车库走。电梯下到b2层，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到陆景琛的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苏念安走过去，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景琛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
“上车。”他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地下车库很空旷，只有几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陆景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累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苏念安摇了摇头。“还好。”
陆景琛的手伸过来，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拨了一下。
“会议上表现得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温柔，“母品牌战略这个思路，连赵文礼都挑不出毛病。”
苏念安的鼻尖忽然有些酸。
会议室里，陆景琛对她公事公办，语气冷淡，就像对待一个陌生的下属。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全是只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陆景琛。”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今天在会议室里……”
“怎么了？”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你对我好冷淡。”苏念安的声音很轻。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浅，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念安，如果我在会议室里对你特别温柔，你觉得其他人会怎么想？”他的声音很沉，“他们会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
苏念安的手指在裙角上攥紧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更轻了，“但我还是……”
“还是会在意？”陆景琛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拍，“念安，我对所有人都那样。只有对你，我才会回家后说这么多话。”
苏念安的眼眶红了。
陆景琛俯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一片暖黄色。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景琛开车很稳，红灯的时候，他的手会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苏念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那团紧绷了一整天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晚上七点。
苏念安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进书房。
她把电脑打开，登录邮箱，准备整理今天会议的内容。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陆景琛。
主题：新能源项目数据资料。
苏念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她点开邮件。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叫“目标市场用户画像及竞品分析_完整版”。
苏念安下载了压缩包，解压。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对应一家子公司，文件夹里又分了十几个子目录。
她随手点开第一个文件。
是一份长达八十页的用户画像报告。
从年龄分布、收入水平、消费习惯、品牌偏好，到购买决策链条，每一个维度都有详细的数据和图表。
苏念安往下翻。
第十页，她看到了一行红色的批注。
“这个年龄段的用户对价格敏感度高，但品牌忠诚度低。如果打情感牌，重点放在家庭和孩子上，转化率会更高。”
批注的字体是微软雅黑，比正文小一号，颜色是深红色。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三页，又是一行红色批注。
“这部分数据有水分。竞品在这个渠道的投放其实失败了，但报告里写的是成功案例。别被误导。”
第三十七页。
“这个用户痛点可以作为核心传播点。参考驰锐案例的逻辑，用故事化的方式包装。”
第五十二页。
“注意，这个数据的统计口径和其他报告不一样，不能直接对比。”
苏念安的手指在鼠标上颤了一下。
每一页，几乎每隔几页，就有一行红色的批注。
有的是提醒她注意数据陷阱，有的是告诉她哪些内容可以重点使用，有的是直接给出策略建议。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
竞品分析报告。
同样的，每隔几页就有红色批注。
“这个品牌的传播策略看起来成功，但实际RoI很低。别学。”
“这个案例可以拆解，他们的情感营销做得很细腻。”
“这家公司的品牌定位模糊，是我们的机会。”
苏念安打开第三个文件。
还是一样。
满满的红色批注，像一条一条的路标，告诉她哪里能走，哪里有坑。
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景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看完了？”他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数据报告……”她的声音有些哽，“比我要求的详细十倍。”
陆景琛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苏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但这样会不会对其他人不公平？”她的声音很轻，“你给我的数据，比给别人的详细这么多……”
陆景琛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念安，我给所有人的数据都是一样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你的那份，我加了注释。”
苏念安愣了一下。
“注释？”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嗯。”他的声音更轻了，“这里，这个数据背后的逻辑是什么，哪些可以用，哪些有陷阱，我都标出来了。”
苏念安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团东西堵得太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景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
“念安，我不会在工作上给你特殊待遇。”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所有人拿到的数据都是一样的。但我可以帮你避开不必要的弯路。”
苏念安靠在他怀里，眼泪啪嗒一声掉在键盘上。
“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景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安，你是我老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心里，“我不能在会议室里护着你，但我可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把所有的坑都帮你填平。”
苏念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她的声音哽住了。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别谢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老婆这么厉害，我骄傲还来不及。”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陆景琛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梳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苏念安松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我要开始做方案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很坚定。
陆景琛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牛奶，递到她嘴边。
“先喝口奶。”
苏念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啪嗒啪嗒的敲击声在书房里响起来。
陆景琛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她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念安的方案初稿慢慢成型。
晚上十点半。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轻轻揉着。
“累了？”他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摇了摇头。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初稿框架出来了。”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拍。
“念安，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的注释。”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那些注释，我可能要多花三天时间去试错。”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
“那就值了。”
苏念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零星星的灯光。
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景琛。”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陆景琛走到她身边，站定。
“嗯？”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的方案和你的战略方向冲突了，怎么办？”
陆景琛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那就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