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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43章 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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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徐文俊揣着八千二百七十八块钱去了城南。

批发市场在老城区南边,骑车四十分钟。周日人少,铁皮棚子一排接一排,蔬菜区副食品区都收了摊。电子区在最里面。

走过五金区、日杂区。到电子区,看见了一个熟人。

周姐。第五排第七号档口的老板娘,卖开关插座和电线。四十多岁,短头发,正在用抹布擦货架。看见徐文俊,停了手里的活。

你又来了?

周姐。我来看看档口。

看档口?周姐把抹布搁在水桶边沿上。你要租档口?

周姐上下看了看他。十七岁,白衬衫,黑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来租档口做生意的。但她见过这个少年帮老关记账、帮人要过货款,去年那个姓周的被供应商坑了两千块,就是这个小孩帮忙要回来的。

电子区空的有三间。周姐把手套脱了,声音压低。二十二号,最里面那间,挨着厕所,租金便宜。二十四号,中等大小但房顶漏雨。二十八号位置最好,月租一千二,不还价。而且你得先过宋长河那一关。

周姐往过道入口看了一眼。没人。

二十八号档口的老板。电子区最大的。每个区都有一个头。她把抹布拧干。拉了一个月。人走了。老鼠才来。

徐文俊在心里算了一遍。三千六押金,一千二首月租金,进去就是四千八。手里还剩三千四百多。进货要钱,货架要钱,招牌要钱。不够。

六百一个月。离厕所近,没人要。去年有人租过三个月,卖二手电路板,倒闭了。老鼠在里面做窝。你确定要?

周姐带他往过道尽头走。二十二号在最里面,挨着厕所,旱厕,水泥砌的坑,隔着一道墙臭味还是能透过来。卷闸门上招租启事褪色了,门锁生锈。周姐拧了好几下才打开,推上去嘎嘎响。

档口不大,三米宽四米深,墙上有旧货架的钉孔,地上一层灰。角落有个老鼠窝,纸箱碎片和破布搭的。老鼠听见人声窜出来跑了。周姐往后退了一步。

徐文俊没退。他走进去,站在档口正中间转了一圈。搁一张桌子,放一个货架,够用了。

押一付一。一千二就能进来。但小徐,厕所旁边,这地方真能做生意?

能。厕所用厚塑料布挡,味道隔得住。老鼠洞用水泥堵,五块钱一包。

周姐看了他一会儿。你跟你爸一样。看东西不看毛病。看能用。

徐文俊转过头。

周姐已经走出档口,站在过道里点上烟。

他来批发市场进过货。跟关德厚来的。那时候我也刚租下这个档口。你爸来我这儿买过开关。他说他儿子以后会比他强。她弹了烟灰。你爸要是还在,你就不用租这个老鼠窝了。

徐文俊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叠钱。面额不一,有百元有五十有十块。数了一千二,放在周姐手里。

周姐。这间我租了。帮我找一下房东。今天签合同。

周姐看着那叠钱。新旧不一,摞在一起。她把烟叼在嘴里,数了一遍,收进围裙口袋。行。房东在菜市场卖鱼,我下午帮你叫他。

谢什么。周姐把烟掐了。你帮我那两千块钱,我没忘。

她走了。皮鞋声在过道里回响。

他接了桶水拖地。是有方法的。

下午签了合同。房东姓蔡,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鱼,一双手被水泡得发白。看徐文俊年轻,多看了两眼。笔悬在纸上。

二十二号在电子区。电子区的铺子,老宋那边……

关德厚的外甥。周姐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楚。老蔡。这孩子是关德厚的外甥。码头的关德厚。

蔡房东看了周姐一眼,又看了徐文俊一眼。笔落了。签字,按手印,钥匙交接。

钥匙是铜的。跟他裤兜里那把父亲留的不一样。

徐文俊站住了,手插在裤兜里,兜里两把钥匙。

新来的?

那人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尖碾过去。烟头滚了两圈,火星溅在水泥地上。

电子区有电子区的规矩。新来的先拜码头。二十八号,姓宋。明天开市之前过去一趟。老宋人好,就跟你聊聊行情,聊聊规矩。

我明天有事。要打扫档口。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拜也行。他站起来,比徐文俊高半个头。但以后在电子区遇到什么事,别说我没提前跟你说过。

他走了。工服背上的字这回看清了,长河电子。

徐文俊在原地站了三秒,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钥匙硌着手心,继续往市场大门口走。

晚上,夜市街,徐文俊找了赵猛和马六。

三个人坐最后一桌。菜跟平时一样:烤鸡腿,炒田螺,花生米。老陈煨了汤。今天的汤好,骨头熬的。

马六十七岁,比徐文俊小半岁,胳膊上有肉。他爸在码头扛包,四个孩子排老三。还清那天卸了三吨水泥,回家路上吐在巷子里,没让家里人知道。

赵猛把情况说了。文俊在批发市场租了个档口。电子元件的。六百一个月。

档口?马六剥着花生。你要开公司了?

不是公司。是档口。徐文俊把那把新钥匙搁在桌上。三米乘四米。最里面那间。旁边是厕所。

马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没人跟你抢。

你们帮我。徐文俊看着他们两个。赵猛,你跑腿。货到了你接,货送出去你送。马六,你搬货看场。档口里不能没人。

马六剥花生的手停了。工资怎么算?

每个月净利润的三分之一。三个人平分。

马六看了看赵猛,又看了看桌上的钥匙。铜的,新配的,没有红绳。

行。但有个条件,我不干犯法的事。我爸在码头上扛了二十年包。走私,偷货,打架,他从来不碰。扛到肋骨被打断也不碰。

不犯法。徐文俊说。买货,卖货。合法的。

马六伸出手。徐文俊握了。马六的手掌有茧,搬水泥搬的。赵猛也伸出手。三只手叠在桌上。

明天。先打扫,买货架,进货。后天开门。

货从哪进?赵猛问。

码头。肥仔强的压仓货。还有省城老何的尾单。电容,电阻,开关,接线端子。别人不收的我们收。收回来,整理,分类,卖。

批发市场里的档口老板,五金店的,修电器的。他把杯子放下。他们进货要么去省城,要么等代理商送货。省城太远,代理商太贵。我们从码头拿货,一样的货便宜三成。有人会来买。

夜市街外面的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他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快到拐角,看见了一个红点。

烟头,在巷子另一头的墙根下,一亮,一暗。

蓝色工服。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那人没动,只是站在那里,隔了大概三十米。

徐文俊没停。推着车走过去。经过那个人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笑,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骑车走了。风把衬衫吹起来。

明天打扫档口,后天开门,宋长河的人会来,他知道。

五天里徐文俊做了四件事。第一,去码头找肥仔强拿货。

电阻、电容、二极管,按出厂价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