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到了。白大褂进来了。担架。赵猛被抬上了。头固定了。纱布包了。白的。红的。血渗了。白的变红的。
失血量多少?
不知道。头外伤。额角。可能有颅骨骨折。
担架推了。上了车。门关了。呜呜呜。远了。
徐文俊站在空了的仓库里。手上的血干了。红的。黑的。指缝里。指甲缝里。手背。手腕。
地上。一小摊血。赵猛的。在水泥地上。扩散了。边缘干了。中间还湿的。
木棍还在地上。硬木。粗的。上面有血。赵猛的。
铁架子上蛇皮袋歪了。地上掉了两个。灰散了。
赵猛冲上去的时候手是空的。没有拿东西。十九岁。码头混了三年。搬了三年货。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挨打。是为了徐文俊的事。
木棍打在头上。砰。那个声音。
在耳朵里。
不会散。
医院。滨海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
走廊。白的。灯管亮的。消毒水。刺鼻的。呛了。
赵猛进了急救室。门关了。红灯亮了。急救中。
徐文俊站在门外。手上的血干了。红的。黑的。指甲缝。手背。手腕。裤子上也溅了。鞋上也有。
赵明远来了。灰桑塔纳。跑来的。夹克敞着。衬衫汗了。
怎么样?
在里面。头。流血。昏迷了。
打了哪里?
额角。木棍。
几个人?
三个。陈九的人。不是周海东的。
陈九?赵明远愣了一秒。陈九动手了?
陈九让他的人来的。说让赵猛疼一疼。疼了就想通了。
赵明远靠在墙上。手插在头发里。抓了。松了。
陈九比周海东危险。周海东打人是为了生意。陈九打人是为了灭口。
灭什么口?
你手里有方远征的铁盒子。铁盒子里有陈九当年的东西。陈九怕你用。打赵猛是警告。警告你不用。
铁盒子不在手里。被偷了。
陈九不信。他以为你藏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了。白大褂。口罩拉了。四十多。男的。瘦。
家属?
我是。徐文俊说了。
额角裂伤。四厘米。颅骨没有骨折。但有必要做ct排查颅内出血。目前意识恢复了一些。能叫醒。但嗜睡。
严重吗?
皮外伤为主。但头部外伤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有颅内出血,需要手术。没有的话,两周左右能出院。
缝了?
缝了。七针。
七针。
赵猛。十九岁。头。七针。
能进去看吗?
可以。但不要让他说话。让他休息。
急救室里面。赵猛躺在推车上。白色的布盖了。头上的纱布白的。血渗了一点。红的。
脸上有血痕。没擦干净。从额角到下巴。干的。红的。
眼睛闭着。呼吸平了。胸口起伏。慢的。
徐文俊站在推车旁边。手上的血。赵猛的血。
赵猛嘴动了。没有声音。眼睛没有睁。
赵猛。
没有应。
赵猛。我在这。
赵猛的手动了。右手。从白布下面出来了。伸了。手指粗的。有茧。蛇皮袋磨的。三年了。
手伸着。想抓什么。
徐文俊握了。赵猛的手。热的。粗的。有茧的。握了。紧的。
赵猛的手指收了。握了徐文俊的手。紧的。手指用了力。指甲掐了。
没有说话。眼睛没有睁。但手攥了。
攥了。不松。
走廊。赵明远在打电话。
喂。派出所吗?滨海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码头北段仓库有人持械伤人。受害者头部受伤。缝了七针。我来报案。
挂了。又拨了。
方远征。陈九动了。打了赵猛。头。七针。在医院。你来看看。
挂了。
赵明远靠在墙上。看了徐文俊。徐文俊从急救室出来了。手上的血。赵猛的。干了。红的。黑的。
文俊。派出所会来人做笔录。你准备好了再说。
方远征知道了。他会来。
你现在——
徐文俊没有说话。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开了。风从外面进来。冷的。十二月的风。
手上的血。赵猛的。
口袋里。打火机。铜的。凉的。硬的。
拿了。
打了。
火苗亮了。风从窗户进来。火苗歪了。
没有拢。
手握了打火机。举了。砸了。
砸在墙上。
砰。
打火机砸在白瓷砖墙上。铜碰瓷。火苗灭了。打火机弹了。落在地上。滚了。停了。
墙上留了一个印。灰的。打火机磕的。
手。握打火机的手。还在举着。指关节白了。手背上的血。赵猛的。干的。红的。白的指关节。红的血。
文俊!
赵明远冲了。手抓住了徐文俊的手。按了。放下。
你干什么!
徐文俊没有说话。手松了。打火机不在手里了。在地上。
手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气的。气的发抖。
赵猛。十九岁。头。七针。木棍。砰。那个声音。
在耳朵里。不会散。
赵明远蹲了。捡了打火机。铜的。旧的。有了一道新的磕痕。在墙上磕的。灰的。
文俊。你听我说。
你气。我知道。但你不能砸墙。砸墙了手坏了。手坏了搬不了货。搬不了货生意停了。生意停了周海东赢了。陈九赢了。
我知道。
你气。但你得忍。忍了才有用。不忍没用。赵猛在医院。赵猛的七针要变成纸上的字。笔录。验伤。诊断。物证。木棍。四样。四样够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说知道但你不知道。你爸当年也说了知道。说了知道以后自己去了。去了没回来。
仓库里方远征的话。走廊里赵明远的话。一样的。
我不去。
那你做什么?
等派出所。做笔录。留记录。
然后呢?
然后回来。做生意。取芯片。交法律。
然后呢?
然后陈九用规矩杀人。我用法律杀陈九。
赵明远看了他。三秒。手还按着徐文俊的手。慢慢松了。
你的手在抖。
抖完了就不抖了。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风。十二月的风。冷的。灯管亮的。白的。消毒水。刺鼻的。
角落里。马六来了。
马六跑来的。从银行跑来的。喘了。汗了。衬衫湿了。手里还拎着银行的存款回单。
文俊哥——
看到徐文俊手上的血。看到墙上的磕痕。看到地上的打火机。
马六的眼眶红了。
马六不哭。马六在码头混了多少年。算盘噼里啪啦。账目清清楚楚。什么场面没见过。周海东带人来仓库他不哭。陈九的人来仓库他不哭。赵猛挨铁管他不哭。
但赵猛头上的七针。赵猛躺在急救室里。赵猛的血在徐文俊手上。
马六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流了。从眼角流下来。流过鼻翼。流到嘴角。马六用手背擦了。擦了。又流了。
文俊哥。赵猛怎么样?
缝了七针。颅骨没断。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他——
他醒了一会儿。手握了我的手。
马六的眼泪又流了。手背擦了。又流了。银行回单在手里皱了。握的。
马六。别哭。
我没哭。马六擦了。我没哭。
但眼泪还在流。
走廊。白的。灯管亮的。消毒水。刺鼻的。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徐文俊手上有血。赵明远手里有打火机。马六手里有皱了的银行回单。
赵猛在急救室里。头。七针。纱布白的。血渗了。
打火机在赵明远手里。铜的。旧的。有了一道新的磕痕。
墙上有了一个印。灰的。
风从窗户进来。冷的。十二月的风。
但风没灭火。打火机砸了。铜的没碎。旧的没坏。磕了一道痕。下次打了还能亮。
等四十八小时。等赵猛醒。等派出所做笔录。等法律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