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方远征来了。
穿了便装。灰夹克。胶底鞋。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厚的。鼓的。封了口。盖了章。省城人民检察院技术处的章。红的。圆的。
来了写字楼。关了门。海妍在。赵明远在。
文俊。技术科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你爸的笔记本。涂黑的部分。三层墨。红外扫描。扫了。
方远征打开牛皮纸袋。抽了。一叠文件。照片。大的。A4。黑白的。红外扫描图。一张一张。每张是笔记本的一页。
翻到最后一张。涂黑的那一页。老K。东边。海对面。日本。后面的人名。三层墨。黑的。肉眼看什么都没有。但红外扫描了。红外穿透了三层墨。看到了底下的字。
看到了。方远征指了。
红外图上。三层墨下面。有字。浅的。灰的。但看得见。笔画。毛笔写的。黑墨。写了以后涂了。涂了三层。但红外穿透了。看到了底下的笔画。
什么字？
一个姓。不完整。但笔画走向清楚。
方远征拿了放大镜。搁在红外图上。指了。
看。这个笔画。横。竖。横。竖。一个方框。方框里面一横一竖。这是什么字。
海妍看了。赵明远看了。徐文俊看了。
海妍说了。
田。但不完整。方框里的十字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被第三层墨盖了。扫不到。但上半部分够了。方框加十字上半部分。只有字符合。
田。跟周明说的一样。跟资金流向的账户名一样。跟刘国强记忆的一样。跟技术科复原的一样。四个来源。四个田。
四个田。够了。够了确认。老K姓田。田中。日本。东京。
赵明远记了。纸上写了。老K。田中。东京。技术科红外复原。四个来源。确认。
方叔。这个能走司法协助吗？
能。已经递了。上周省城检察院递了最高检。最高检转日本法务省。申请协查。东京。田中。银行账户。电子元件商社。三个方向。查了反馈。
等多久？
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日本那边效率看。但经济犯罪优先。走私军用物资优先。应该不慢。
等。等的时候做什么？
等的时候查别的。赵明远查港口进出口记录。查了没有？
赵明远翻了笔记本。查了。上周去的港口。刘国强带了我查了恒达九零到九五年的进口报关单。全在。档案室。两箱。纸的。黄了。但完整。
查到什么？
查到了。恒达九零到九五年。所有进口来源。一家公司。东京。田中商事株式会社。田中商事。每一批货。每一张报关单。来源都是田中商事。五年。四十二批。每一批。田中商事。
田中商事。
田中商事。跟方叔九五年说的一样。田中商事。在东京。在千代田区。做二手电器。做电子元件。恒达的货全部从田中商事来。
够了。资金流向。账户名田中。进出口记录。来源田中商事。技术科复原。姓田。日记。姓田。周明。姓田。六个来源。六个田。
方远征收了文件。放了牛皮纸袋。封了口。
文俊。六个来源。够了。够了确认老K就是田中商事的人。但田中商事是公司。不是人。公司背后的人是谁。谁管的。谁做主的。谁跟周长青联系的。这些日本那边查。查了反馈。反馈了就知道了。
方叔。我爸笔记本里的人名。只复原了一个姓。田。后面的人名呢？全名呢？
全名涂了三层。第三层最厚。红外穿透不了。只有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笔画看到了。看到了。但后面的名字。第三个字。第四个字。扫不到。太深了。技术科说了。现有技术扫不到第三层以下的。需要更好的设备。省城没有。北京有。但申请北京的设备需要时间。需要案子升级。案子升级需要最高检批。
那就走最高检。
走了。申请已经递了。最高检技术司。申请北京的设备做深度扫描。批了就送。送了就扫。扫了就知道了。
等多久？
不知道。最高检批。批了送北京。北京排期。排了扫。扫了出报告。报告反馈省城。省城反馈滨海。链子长。但走了。走了就等。
文俊。还有一件事。技术科说了。笔记本的纸质好。毛笔墨好。涂了三层。但纸质硬。墨没有渗到纤维深处。红外扫了以后图像处理了一下。边缘增强。增强以后第三个字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什么轮廓？
一个字。不完整。但轮廓像。横。短横。在上面。
一？田中一？
可能。田中一什么。第三个字。第四个字扫不到。但田中一。三个字了。够了。日本人的名字。田中一什么。田中一郎。田中一夫。田中一树。常见。
田中一郎。田中一夫。田中一树。三个可能。
三个。但够了。走司法协助的时候给了日方。日方查了就知道了。
方远征走了。写字楼。三个人。
明远。田中商事。你查到了。港口的进出口记录确认了。但你查到田中商事是做什么的吗？多大规模？老板叫什么？
查了。但港口的进出口记录只有恒达的进口来源。田中商事的信息只有公司名字和东京地址。千代田区。一番町。别的没有。要查田中商事的详细信息。需要通过外贸系统。或者通过日本那边查。
外贸系统能查吗？
能。但慢。要通过省外贸厅。省外贸厅通过商务部。商务部通过驻日使馆商务处。链子长。
走。走了同时走。日本司法协助也走。外贸系统也走。两条线。哪条快走哪条。
好。我明天去省外贸厅。
海妍。证据保全做了吗？
做了。日记每页拍了照。照片公证了。资金流向记录公证了。进出口记录公证了。三份公证书。编号了。存了。公司一份。方远征一份。省城公证处存档一份。三份。齐了。
好。齐了。齐了就走司法协助。走了就等。等了就查。查了就到了。到了就结了。
文俊。你急吗？海妍问了。
不急。急不了。跨国案子。链子长。一步一步。走了就到了。
但你想去东京。
想。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做眼前的。眼前的做好了。再做远处的。
眼前的什么？
全国。文俊牌要全国。省城拿了三家。滨海拿了六家。温州拿了一家。不够。要全国。五省。二十家。年营业额破千万。做了千万就稳了。稳了就有底气了。有底气了就敢去东京了。
什么时候去？
明年。二零零三年。春天。
春天。
春天去。春天回来。去了查老K。查了回来。回来继续做。做了再查。查了再回来。一步一步。不急。但不停。
赵明远收了笔记本。海妍收了法律书。两人走了。
写字楼。一个人。灯亮的。白的。桌上。红外扫描图。黑白的。三层墨下面。一个字。浅的。灰的。但看得见。
田。老K。田中商事。东京。千代田区。一番町。
东边。海对面。父亲查到了。去了。没回来。
他也要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做眼前的。眼前的做好了。再做远处的。
手机响了。赵明远。
文俊。省外贸厅接了。下周一去。带了材料。材料齐了。田中商事。东京。千代田区。一番町。查了。
好。下周一。
下周一。新的线。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