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趴在木地板上。
他大口喘气。嘴里不断涌出粉色的血沫。血沫破裂,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左脸颊的刀口深及见骨。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颧骨。
唐婉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撞在墙根的踢脚线上。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陆青云蹲下身。
手指探向领班的脖颈动脉。跳动微弱,但还在跳。
“送医院。”
陆青云站直身子。扯过办公桌上的几张废报纸。盖在领班的伤口上止血。
他偏头看向沈明。
“打电话给县医院。要最好的外科大夫。用进口的消炎药。”
陆青云把沾了血的手揣进风衣口袋。“医疗费走总行公账。”
沈明哆嗦着手。抓起黑色的胶木电话。拨号盘转得飞快。
两个保安从楼下跑上来。
七手八脚抬起门板,把血葫芦一样的领班运了下去。
楼梯上滴了一路的血点子。
屋里留下一大滩粘稠的黑血。血腥味刺鼻。
钱多多瘫坐在血泊旁边。
他那件破布条一样的风衣全湿了。胖脸白得像张纸。
“爹。”钱多多嗓子全破了。带着哭腔。“是海龙王。”
陆青云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皮鞋尖溅上的血滴。纸团精准地扔进垃圾篓。
“说清楚。谁是海龙王。”
钱多多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陈耀龙。南方沿海的人都叫他海龙王。”
钱多多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特区的三个深水码头,全是他包的。南下的走私货,八成走他的水路。”
“咱们的电子表卖八块。把底价砸穿了。”
他抬起头。眼眶肿胀。“海龙王在仓库里压了三百万的水货表。全成了死库容。一块都出不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梁子结大了。
“他养着几百号从南边退下来的烂仔。”
钱多多抖得像筛糠。“全是不把命当命的疯狗。杀人不眨眼。”
“他们不抢钱。专剁手脚。”
他指着地上的那滩血。“这是立规矩。让咱们在南边彻底断根。”
“砰!”
房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在墙上。
墙皮震落大片。灰尘飞扬。
赵铁柱冲进屋里。
他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伤口崩裂,红血丝渗了出来。
手里倒拖着一根一米长的粗螺纹钢管。
钢管擦过木地板。划出一道深深的白沟。
“老板!”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两腮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他大口喘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我带一排的兄弟。现在就去南方码头。”
赵铁柱把钢管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不把这帮杂碎的脑袋剁下来。我赵铁柱名字倒着写!”
陆青云没接茬。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赵铁柱的右臂上。
之前脱臼的地方还没长利索。加上刚才用力过猛。
赵铁柱的整条右胳膊。正在不可抑制地发抖。连带着手里的钢管都在微微打颤。
普通的退伍步兵。打打县城里的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真到了沿海码头。对上那些天天在海上拼命、手里拿着开山刀和双管猎枪的黑帮亡命徒。
这三百个保安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那是白白送命。
陆青云伸出手。一把攥住那根螺纹钢管。
手腕猛地发力。往外一抽。
赵铁柱虎口一麻。钢管直接被陆青云夺了过去。
“老板!”赵铁柱急红了眼。
“你手连管子都握不稳。”陆青云把钢管当啷一声扔在墙角。“拿什么去拧海龙王的脑袋。”
赵铁柱低下头。
死死咬住嘴唇。牙龈咬出了血。
他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
“都出去。把门带上。”陆青云声音冷硬。没有起伏。
唐婉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沈明。
赵铁柱不敢再顶嘴。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出门外。
“咔哒。”木门关上。锁簧咬死。
屋里只剩下陆青云一个人。
窗外的夜风刮得玻璃嗡嗡直响。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不散屋里浓稠的血腥味。
陆青云走到窗前。一把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挡住外面昏黄的路灯光。屋里暗了下来。
这世上的买卖。讲究个黑白平衡。
白道上,他有全省纳税第一的免死金牌。有县长和省委大秘撑腰。
但在见不到光的黑海里。官方的手伸不过去。
得用更黑、更狠的刀子。直接捅进对方的心窝子。
陆青云闭上眼。意识轰然砸进系统深处。
三级权限的科技树上方。飘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
那是时代气运值。
改变历史走向、垄断一省经济才积攒下来的稀有数值。比声望值珍贵百倍。
陆青云意念点开那个金色的卡槽。
“兑换:顶级特种安保召唤卡。”
【消耗十万时代气运值。】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带着毫无感情的金属摩擦声。
【正在构建人物背景……】
【边境战狼大队。特级王牌侦察员。退役程序合法化。】
【召唤完成。】
陆青云睁开眼。
一阵急促的阴风刮过走廊。卷起地毯上的灰尘。
门外没有脚步声。
连木地板被踩踏的嘎吱声都没有。
像是一只猫在黑夜里行走。轻盈。毫无声息。
“吱呀。”
招待所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挤进来。在带血的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人影。
陆青云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门口。
个子很高。肩膀极宽。
深秋的冷风里。他连件外套都没穿。
身上只套着一件军绿色的迷彩背心。
两条粗壮的胳膊裸露在外面。肌肉像一块块生铁疙瘩紧紧扎结。
从肩膀到小臂。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疤和弹片擦伤的白印。新肉翻卷着老疤。触目惊心。
一条狰狞的伤口从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把整张脸分成了两半。
男人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
他抬起头。
那是一双骇人的眼睛。
没有阿飞那种死鱼般的空洞。
而是一头在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盯着猎物咽喉的西伯利亚孤狼。
残忍。嗜血。带着一种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平静。
男人走到办公桌前。
军靴停在陆青云身前两米处。不差分毫。
他站直身子。背脊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三棱军刺。
“代号雷战。”
男人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撞在一起。沙哑干涩。
“向老板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