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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吐蕃崛起 > 第284章 儒法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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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普赤德祖赞坐在日光殿中,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这是那囊·拉杰花了三个月整理出来的——唐属地区各州县的案卷。贪污的、枉法的、欺压百姓的、草菅人命的,堆起来比人还高。

“赞普,”那囊·拉杰跪坐在一旁,声音沙哑,“臣梳理了关中、剑南、河西三省的案卷,发现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唐朝的官吏,太烂了。贪的贪,懒的懒,有的干脆不干事。百姓有冤无处伸,有苦无处诉。告到县里,县官收了银子,把原告打出去;告到州里,州官跟县官是一家人;告到长安,长安的官连看都不看。”

赞普点点头。他早就知道。唐朝的官,不是一天两天烂的,是烂了一百多年了。

“朕要改。”他说。

那囊·拉杰抬起头。“赞普要如何改?”

“第一,设帝国最高法院,总揽全国司法案件。”赞普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最高法院设在逻些,直接对朕负责。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由朕亲自任命。各省设高级法院,各州县设中级法院。三级法院,独立审案,不受行政干涉。”

那囊·拉杰的手顿了一下。“赞普的意思是……总督管不了法院?”

“管不了。”赞普看着他,“总督管民政、财政、教育、农桑。法院管审案、判案、定刑。各管各的,谁也不听谁的。总督不能干涉法院判案,法院也不能干涉总督行政。军政分离之后,再搞一个司法独立。”

那囊·拉杰倒吸一口凉气。司法独立——这在吐蕃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地方官既管行政又管审案,想怎么判就怎么判,百姓告状无门。赞普这一刀,砍在了地方官的权柄上。

“赞普,”那囊·拉杰小心翼翼地问,“法院的法官,从哪里来?”

“逻些大学。”赞普说,“朕要专门设一个律法科,培养法官。学律法,学审案,学判刑。学成了,分派到各省、各州县去。不贪,不懒,不徇私。谁敢贪,监察部办他。”

那囊·拉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七月十五,逻些,莲花生大师的精舍。

赞普坐在莲花生大师对面,面前摊着几卷汉文的书。那是他从长安带回来的——《论语》。

“大师,”赞普开口,“朕要推行一种新的学说,来治理唐属地区。”

莲花生大师合上手中的经卷。“赞普请讲。”

“朕读过汉人的书。汉人最重儒家,儒家最重忠君守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等级秩序。这些,跟咱们吐蕃的佛法并不冲突。佛法讲因果,儒家讲伦理。因果是来世的,伦理是现世的。百姓既要信来世,也要守现世。”

莲花生大师沉默了片刻。“赞普的意思,是要以儒家之礼,教化唐属之民?”

“对。”赞普点头,“唐属地区的百姓,世代读儒书,拜孔圣人。他们不信佛,不信苯,只信儒家。朕要让他们知道,吐蕃赞普,也是儒家圣君。朕不毁孔庙,不烧儒经,不禁儒学。朕还要尊儒,还要用儒,还要把儒家的道理写进律法,写进乡约。”

他顿了顿。

“朕要让他们知道,忠君,就是忠吐蕃;守礼,就是守王法。君是吐蕃赞普,礼是吐蕃律令。他们守了,就是顺民。不守,就是乱民。顺民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乱民有刀砍,有牢坐,有命偿。”

莲花生大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合掌。“赞普圣明。老臣有一弟子,名叫智圆,精通汉儒之学,可助赞普编撰新典。”

“好。”赞普站起身,“朕要编一部新典,叫《蕃儒新典》。把儒家的道理,跟吐蕃的律令融合在一起。唐属地区的百姓,都要学。不学的,官府教。教不会的,律法治。”

八月初一,逻些,布达拉宫东侧。

一座新的官署落成了。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吐蕃文和汉文两种文字:“帝国最高法院”。门前没有石狮子,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磨得锃亮,照得见人的脸。这是赞普的主意——法官审案,要像镜子一样,照出真相,不偏不倚。

第一任帝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是朗瑟多吉。他辞去了监察部长的职务,专心管法院。赞普准了。朗瑟多吉铁面无私,由他来管法院,最合适不过。

“赞普,”朗瑟多吉站在新落成的大殿里,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臣有一事不明。”

“说。”

“法院独立审案,总督不能干涉。可如果总督犯了法,谁来审?”

赞普看着他。“最高法院来审。总督犯法,与庶民同罪。审完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罚的罚。朕不包庇任何人。”

朗瑟多吉跪下来。“臣明白了。”

九月初一,长安。

陕西省高级法院落成了。大法官叫洛桑·丹增,是逻些大学律法科的第一批毕业生。他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说话像刀子一样快。

“从今天起,”洛桑·丹增站在法院门前,对着围观的百姓说,“你们有冤,可以来告。告到县里,县里不判,来州里。州里不判,来省里。省里不判,去逻些。最高法院不判,赞普亲自判。谁也别想拦你们,谁也别想堵你们的嘴。”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当场跪下,哭诉自己受了冤枉。洛桑·丹增把他扶起来。“起来,写状子。本官替你审。”

十月初一,成都。四川省高级法院落成了。大法官叫扎西·平措,也是逻些大学律法科的毕业生。他四十出头,沉稳老练,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十一月初一,凉州。凉州省高级法院落成了。大法官叫才让·多吉,也是逻些大学律法科的毕业生。

三个月之内,唐属三省的高级法院全部落成。各州县的法院,也在陆续建立。

十月初一,逻些,莲花生大师的精舍。

智圆法师花了三个月,终于编完了《蕃儒新典》。他把书稿呈给赞普,双手合十。“赞普,这是老僧三个月的心血。书中融合了儒家的五伦八德,吐蕃的律令刑法,以及佛家的因果报应。唐属地区的百姓读了,既能知礼守节,又能畏法惧刑,还能信因果、修来世。”

赞普接过书稿,翻开。第一卷讲“忠君”——君为臣纲,吐蕃赞普是天可汗,是儒家圣君,忠君就是忠吐蕃,忠吐蕃就是忠天命。第二卷讲“守礼”——礼为法之体,法为礼之用。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守礼者,王法护之;悖礼者,王法制之。第三卷讲“畏法”——法者,天下之公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贪官污吏,依法严惩;豪强劣绅,依法铲除;盗贼匪徒,依法剿灭。第四卷讲“信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世受冤,来世得福;今世作恶,来世为畜。

赞普看完,合上书稿。“好。印出来,发到各省。各县、各乡,都要有。百姓要读,官府要教。乡约里正,每月讲一次。讲不明白的,换人。”

十一月十五,长安城外,一个叫柳林庄的小村子。

村里来了几个吐蕃文官,穿着崭新的官服,胸前绣着文禽。他们不是来收税的,不是来征兵的,是来讲书的。

“乡亲们,”领头的文官叫索南·扎西,是逻些大学的毕业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今天,本官给你们讲一讲《蕃儒新典》。”

百姓们围过来,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石头上。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蕃儒新典》,可他们知道,这些吐蕃人来了以后,税减了,粮分了,牛给了,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他们愿意听。

索南·扎西翻开书,念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纲者,根本也。君是根本,臣是枝叶。根本不动,枝叶才能茂盛。”

百姓们听着,似懂非懂。

索南·扎西又说:“你们知道,谁是你们的君吗?”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皇上?”

“哪个皇上?”索南·扎西问,“长安那个?还是扬州那个?”

没人敢回答。

索南·扎西笑了。“你们的君,是吐蕃赞普。赞普是天可汗,是儒家圣君。他给你们分粮,给你们分牛,给你们减税,给你们伸冤。你们说,这样的君,该不该忠?”

百姓们点头。“该。”

“那你们就忠。忠了,就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不忠,就没有。你们说,对不对?”

百姓们又点头。“对。”

索南·扎西合上书。“好。今天先讲到这里。下个月,本官再来。你们回去,把今天讲的,讲给你们的孩子听。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忠君守礼,是天经地义的事。”

十二月初一,逻些,布达拉宫。

赞普站在窗前,望着脚下的逻些城。新政推行了半年,司法改革推进顺利,各省法院陆续落成;理学推行初见成效,唐属地区的百姓开始接受《蕃儒新典》的道理;乡约和社学在各地铺开,教化百姓的工作稳步推进。

“赞普,”那囊·拉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报,“唐属三省的报告到了。陕西省高级法院三个月审了四百多桩案子,平反了六十多桩冤案。百姓都说,吐蕃人的法院,比唐朝的衙门强多了。”

赞普点点头。“告诉各省法院,不要骄傲。还有更多的冤案等着他们去审。百姓的冤屈,不能拖,不能压,不能糊弄。”

那囊·拉杰躬身退下。

赞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山。

风吹过,经幡猎猎作响。

儒法之治,正在扎根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