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去劈他,这书写得……还挺有意思的。”
沈惊枝随手一挥衣袖。
那本被宗政渊拍得七零八落的话本残页,在空中打了个转,整整齐齐地落回了她手里。
她慢悠悠地靠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漫不经心地翻开沾满灰尘的书页。
五个原本杀气腾腾准备冲去中州屠城的男人,脚步齐刷刷地刹住了。
他们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个个眼巴巴地围拢过来,像是一群等待开堂受审的犯人。
“惊枝……那破书都是市井骗子瞎编的。”
宗政渊把手里的斩马刀往身后藏了藏,粗声粗气地嘟囔。
“你可千万别信啊,老子堂堂九幽魔尊,怎么可能干出端洗脚水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是啊阿哑,这等低劣的读物,看了脏眼睛。”
裴渡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伸手想去抢那本残卷。
“不如交给我,我用化骨粉把它烧了干净。”
沈惊枝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开裴渡探过来的爪子。
“别动,老娘正看得起劲呢。”
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
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噗——”
还没看两行,沈惊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指着书页上的某一段,抬头看向站在正前方的白衣剑尊。
“陆长渊,来,你过来看看这段。”
沈惊枝把书摊开,敲了敲桌面。
“这百晓生写你‘于月下独坐,泪湿白衣,哀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长渊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垂。
他薄唇抿得死紧,握着破云剑的指关节泛出一层白茬。
“休听他……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沈惊枝挑起眉梢,冷笑了一声。
“我倒觉得他这想象力太贫乏了!”
她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书里写你吃醋只敢在门外哭?他哪知道你当年的光辉事迹啊!”
沈惊枝站起身,指着陆长渊的鼻子数落。
“当年你在昆仑雪殿,为了拦着老子不让走,直接拔剑把屋顶都给掀了!”
“后来到了神娃宗,你为了抢先侍寝,深更半夜御剑翻窗户,被二宝用剑阵在半空中当场活捉,冻得像条风干腊肉在窗外挂了一整宿!”
“你掉过眼泪吗?你那时候眼神凶得恨不得把整个客栈的人都给剁了!”
沈惊枝翻了个白眼。
“这书里把你写成个林黛玉,简直是太抬举你了,你明明是个持剑抢劫的暴徒!”
陆长渊被这一连串的大实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那张平日里孤高出尘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微微侧过头,根本不敢直视沈惊枝那双带笑的眼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惊枝可没打算放过剩下的人。
她手指一划,翻到了下一章。
“还有你,晏清辞。”
她扭头看向站在一旁假装看风景的天下帝师。
“书里夸你‘温润如玉,发乎情止乎礼,以圣人言感化女帝’。”
晏清辞手里的折扇轻微地抖了一下,轻咳两声试图挽尊:“子曰……过往之事,何须再提……”
“少跟我拽文!”
沈惊枝打断了他,直接揭开了他的底裤。
“这作者怕是没见过你耍流氓的德行!”
“大半夜借着教四宝写字的名义,偷偷在老娘的床底下刻子母传送阵!”
沈惊枝冷笑一声。
“外面的结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倒好,直接从虚空里钻出来掉我床上,上来就解腰带!”
“你那是温润守礼吗?你那分明是斯文败类、借机爬床的狂徒!”
晏清辞那身端庄的黑色儒衫下,身子微微僵硬。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折扇挡在脸前,头垂得比谁都低。
“哈哈哈哈!书呆子也有今天!”
宗政渊在旁边拍着大腿狂笑,笑声震得大殿顶上的吊灯乱晃。
“你笑个屁!”
沈惊枝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把炮火转移到了魔尊身上。
“你以为你比他们强到哪去?”
她一把抓起话本,甩在宗政渊脚下。
“书里写你为了讨好我,天天在门外跪着喊我陛下?”
沈惊枝双手叉腰。
“百晓生还是太保守了!他怎么不写你当年光着膀子,把整条黑晶矿脉挖出来铺路?”
“他怎么不写你为了争宠,用火烈鸟毒液熬糖葫芦,差点把我大儿子毒哑了,最后被大宝一拳轰在脸上,烧成了一块黑炭?”
沈惊枝越说越带劲,嘴皮子利索得像连珠炮。
“你当年在院子里嗷嗷叫着要跟他们决斗,被老娘一巴掌扇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下跪喊陛下啊?”
宗政渊那张古铜色的脸,彻底变成了紫黑色。
他粗壮的手臂僵在半空,大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憋得满头大汗。
沈惊枝的目光扫向了角落里的轮椅。
裴渡身子一僵,立刻拉高了毛毯,试图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裴谷主,别躲了,轮到你了。”
沈惊枝冷笑一声。
“书里说你‘病骨支离,暗送秋波,以绝世医术温润女帝心扉’?”
“放他娘的狗臭屁!”
“你第一次下厨做药膳,差点把整个神娃宗的厨房炸成飞灰!”
沈惊枝指着他的轮椅。
“你满脸焦黑、轮椅少了个轱辘,躺在瓦砾堆里吐黑烟的画面,我到现在闭上眼都能看见!”
“你那是温润吗?你那是人体自爆!”
裴渡苍白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手指死死攥着毛毯边缘,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扎一针假死散。
最后。
沈惊枝的视线落在了凤九霄身上。
那只原本蹲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小紫狐狸,吓得嗷呜一声,直接钻进了沈惊枝的裙摆底下,试图装死。
“滚出来,死狐狸。”
沈惊枝一把揪住他的后颈皮,把他提溜到了半空中。
“书里写你‘九尾摇曳,曼妙多姿,深得女帝欢心’。”
她嫌弃地晃了晃那只狐狸。
“你怎么不告诉读者,你当年为了博同情,自己动手把九条尾巴硬生生拔秃了一半?”
“弄得跟只生了癣的癞皮狗似的,天天赖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掉的毛把我的茶杯都堵住了!”
凤九霄两只前爪捂住眼睛,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声。
大殿里,一片死寂。
沈惊枝把这本同人话本往地上一扔。
“就百晓生写的这点破烂玩意儿,还赶不上你们当年发疯的十分之一呢。”
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嗤笑一声。
“现实比小说精彩多了。他要是真把你们那些不要脸的事全写进去,这书早被天道当成淫书给天打雷劈了。”
五个男人被当众扒下底裤,那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被沈惊枝一条条细数,一个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渡咬着牙,阴恻恻地说道:“阿哑,这种玷污我们名誉的禁书,绝对不能留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