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团暖融融的烛光,看见火光后头每一张脸。
他忽然再次感觉到了鼻子发酸。
他这一辈子,从两个下城区到北岸,从北岸到南方,刀里来火里去,从没正经过过一次生日。也从没想过要过。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三十根蜡烛一口吹灭。
四周一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在喷彩带,有人在拍桌子。
秦天月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哥,你不会生气吧?”
秦天明伸手揉她后脑:“怎么会。谢谢你们。”
他抬起头,朝所有人说:“谢谢妹妹,谢谢大家。”
刘武挤出来,高声宣布:“开席!今晚不醉不归!”
于是众人落座,菜像流水似的端上来。
这一晚,没有军纪,没有身份,只有一群一起从旧年月里走到今天的人。
他们吃,他们喝,他们唱歌。
推杯换盏,笑骂声、碰杯声、孩子咿呀声混成一团。
秦天明被簇拥着坐到了最中间。他破例来者不拒,谁敬都喝。
席间很多人来给他敬酒,有老兄弟,有老部下,也有星火的年轻人,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喊他“老大”。
他喝得脸都热了,仍笑着。司马炎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杯,也被灌得直摆手。
林宛如的孩子在妈妈怀里咯咯笑,马东和女朋友挨在一起,钟武岳陪在他爹娘身边,钟叔和谢老板聊得眼眶都红了。
这个生日没有记者,没有军歌,也没有任何宏大的东西。
就是一群从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围着一个从贫民窟泥地里爬出来的人,痛痛快快地高兴一场。
.....
宴席散时,已经快午夜。
众人三三两两走了,有回酒店的,有回家的。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公司宿舍住了一晚。
他仰面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司马炎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三十了,有什么感觉?”
秦天明想了想,说:“感觉像睡了一场很长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还站着你们。”
司马炎笑了一声:“真他妈肉麻。”
两人都笑了。
....
第二天早上,秦川醒来时,秦天月已经把早饭端了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他吃早饭时只说:“我跟老马待会要回部队了。”
秦天月点点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你在家好好的。学校的事别太拼,不想学,就多休息休息,你哥现在也有些人脉了,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他顿了顿,笑道,“保研的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秦天月点头,也笑着说:“收到了。哥,你也要加油。”
她这话说得平常,眼睛却有些湿。秦天明没再说,只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
出门的时候,秦天明先让马东和钟武岳先一步走了。他和司马炎慢一步走。
车子一路开出公司安保区域,然后转向火车站。
站台上风大,往来的军人和旅人步履匆匆。秦川换了一身便装,背着个小包,没带多余的东西。
司马炎把两张车票递给他,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秦天明笑道:“别整得跟送葬似的。”
司马炎难得没怼他,只低声说:“到了给我消息。”
秦天明点头,站在检票口前,回头看了司马炎一眼:“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司马炎点头:“山上要是缺什么,给我消息。别逞强。”
秦天明说:“知道。”
他朝司马炎伸出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秦天明转身进了站。
司马炎就站在栏杆外面,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过了闸机,走上站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和那些匆匆赶路的旅人混在一起,再辨不出来。
他掏出烟,迎着风点着。然后才拉开车门,掉头回营。
....
第三城区,落霞山。
李逍遥御剑立在百米高空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天边朝霞初透,万道金红从东方的云隙中泼下来,照得整片云层像燃起了大火。
再远处,落霞山的主峰半隐半现,数座阁楼悬在崖壁之间,像天上仙人偶尔歇脚的地方。
山风鼓荡,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此刻山川入眼,云气沾衣,肚子里那点旧书底子自己就往外涌。他索性拍剑而歌:
“御剑凌虚瞰九垓,云涛如海日初开。山河未老风先老,吹我青袍上玉台。”
吟罢,他笑了笑,忍不住的夸自己真是个天才,正要再续一句,山下忽然传来一个小师弟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掌门师尊叫我喊你下来吃饭了!”
李逍遥朝下应了一声:“知道了。”
脚下剑身一压,他整个人从霞光中坠下,便从百丈高空斜斜落了下去。
....
回到掌门所在的小院里,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酒香和肉香。
推门一看,当院那张旧木桌上,桌上一溜儿菜,鸡鸭鱼菜摆了七八样,有凉有热,旁边还温着一壶花雕。
掌门徐乘风正坐在桌前,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李逍遥愣了一瞬,大感意外,随即坐下,抓起筷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哎哟我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师尊,您老人家今日怎么回事?平日里您不是烟酒荤腥都不沾吗?怎么今儿个倒请徒儿吃起大席来了?”
徐乘风没理他,只拿脚踢了张凳过来:“坐下,吃饭。”
李逍遥哎了一声,坐下给他倒酒。
徐乘风要自己倒,被李逍遥拦下:“我来我来,哪能让您倒酒。”
他先给徐乘风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师徒俩碰了一杯,先各自抿了一口。
花雕温得正好,入口绵,后味回甘。李逍遥喝得舒服,又夹了块卤牛肉,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他边吃边问:“师尊,咱家的福地修好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