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后,白七开始有意识地进山狩猎。
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练。
那头灰毛巨狼死后,白七发现了一件事,和妖兽战斗,比单纯在山坳里练剑进步快得多。
而且快得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练剑的时候,对手是空气,是石头,是树叶,是脑海中假想的敌人。
假想的敌人再强,也不会真的杀死他。
他可以重来一百次,一千次,失误了也不会死。
但妖兽不同。
那些畜牲不会爪下留情,每一爪、每一扑、每一咬,都是奔着夺命去的。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只有饥饿和杀戮。
在这种生死搏杀中,白七必须全神贯注,必须把自己的每一分实力都发挥到极致,不能有一丝保留,不能有一瞬走神。
灵力要怎么用最节省、最有效,身法要往哪个方向闪避才能同时避开攻击又能立刻反击。
出剑的角度、力度、速度,哪一个环节差了分毫,倒下的人就可能会是他。
这种在刀刃上行走的压力,是平日里练剑怎么也练不出来的。
只有实战才能练出来。
只有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缕灵力才会被逼到极限,而那些潜藏在深处的潜能才会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淬炼成真正的力量。
第二天,白七遇到了一头野猪形妖兽。
它的体格比寻常野猪大出足足两倍,站在灌木丛后面,背脊隆起来像一座小山丘。
浑身的皮毛又黑又厚,泥浆和松脂糊成一层硬壳,白七一剑砍上去,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两根獠牙从嘴角两侧翻出来,弯弯的,黄黄的,像两把出了鞘的弯刀,尖端锋利得能反光。
修为相当于筑基前期的人类修士,但妖兽的肉身天生比人类更强横,真打起来,寻常筑基前期的修士遇到它,第一反应一定是跑。
但白七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而且白七的修为也比它高,虽然此时白七的修为被他自己压制在筑基前期。
但白七还是主动迎了上去。
那野猪妖兽看到白七靠近,发出一声低沉粗重的嘶吼,四只蹄子猛力刨地,泥土草屑往后飞溅,然后低头就冲了过来。
速度比它那体型看起来快得多,奔跑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灌木被它一路犁倒,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白七侧身闪开,野猪妖兽的獠牙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只差三寸就能在他肚子上开一个洞。
电光火石间,白七反手一剑,剑尖精准地刺向野猪妖兽的眼睛。
但那畜生的反应也不慢,头一甩,獠牙一挑,将白七的剑撞偏了几寸。
剑尖在它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不深,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这一场缠斗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白七的身法在树林间施展开来,辗转腾挪,时而跃上树干借力反弹,时而贴地掠过野猪妖兽腹下寻找弱点。
野猪妖兽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树,碎石泥土漫天飞溅,在林中开出一条狼藉的通道。
白七始终保持着冷静,一边闪躲一边观察,用心记下野猪妖兽每一个动作的预兆。
当它低头蓄力的时候,下一步必然是猛冲。
当它甩头摆獠牙的时候,下一步必然是横挑。
当它前蹄刨地的时候,便是准备正面冲锋。
当它后蹄微屈的时候,便是打算侧身撞击。
又一炷香之后,白七终于找到了破绽。
那野猪妖兽在冲撞一次落空后,因为体型太大,转身比正常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空隙,白七没有犹豫,脚下踏碎一块岩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灵力灌注剑尖,一剑从它的左眼刺入,直贯脑颅。
“咕哩!”
野猪妖兽发出最后一声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白七自己也被撞了一下。
最后时刻,野猪妖兽的肩胛还是扫到了他的肋骨,虽然力道已经被卸掉了大半,但剩下那一点还是让他肋骨隐隐作痛,深呼吸的时候都能感到一阵钝闷。
白七站在野猪妖兽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在脸上的尘土中冲出几道白印。
他看着自己的剑,看着剑尖上还在滴落的血,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冷静的满足。
那种满足是:我又多打了一场,又多增长了一点战斗经验。
第三天,白七遇到了一头青狼。
青狼比之前遇到过的那头灰毛巨狼体型小一些,但更狡猾,也更凶狠。
如果灰毛巨狼是靠蛮力,那么青狼就是靠脑子。
它的修为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士,一身青灰色的皮毛在林间岩壁上几乎可以隐形。
它的速度极快,在岩石间跳跃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阵风掠过。
白七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俯视着白七,眼睛是琥珀色的,里面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逃跑,而是开始狩猎。
接下来是漫长的追踪与反追踪。
青狼在林中神出鬼没,时而绕到白七身后发动突袭,时而故意留下足迹引诱白七进入埋伏,时而凭空消失,在白七放松警惕的一刹那从白七的头顶扑下。
白七追了它一个时辰,翻过了三道山脊,趟过两条溪涧,最后在一处狭窄的山涧边截住了它。
那畜生见无路可退,便不再跑,转过身来面对白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后颈的青毛根根竖起。
打了足足三十招。
青狼的爪风凌厉,每一爪都带着破空声,爪尖带着隐隐的青色妖气。
它咬合力惊人,一口咬在一棵手臂粗的树干上,咔嚓一声直接咬断。
白七在第二十五招的时候被它咬中了左小臂。
那畜生用一个假动作骗过了白七的闪避方向,等白七意识到的时候,锋利的狼牙已经刺进了白七的小臂,鲜血顺着狼嘴往下直流。
剧烈的疼痛像火一样沿着手臂窜上肩膀,白七的左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白七没有退缩。
因为白七知道自己被咬住的同时也意味着那畜生动不了了。
白七咬紧牙关,右手握剑,灵力全力爆发,灌注剑刃,一剑横斩。
剑光划过一道冷芒,从青狼的脖颈正中间斩入,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它的脖子。
青狼的身体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白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四个血洞,两个在正面,两个在反面,是被獠牙直接贯穿的。
血还在往外涌,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白七撕下一条衣襟,用牙咬着布条一端,右手单手绕了几圈,用力扎住伤口的近心端,把血止住。
包扎的时候,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白七返回营地休息的时候可把晚棠他们担心坏了。
不过大家也没有怪罪白七的意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白七这么拼命的原因。
为了变强,为了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