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
白七拔剑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雷鸣电闪,只有一种极其沉稳的、安静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最后,整柄古剑被白七拔了出来,剑尖离开石台的瞬间,石台上那些存在了万年的阵纹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暗淡了下去,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守卫终于可以合眼长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开阔地,将石台上的灰尘轻轻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尘雾。
二十几个人鸦雀无声,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片刻后,苏玄寒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好奇。
他看着白七,眼中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青武,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玄寒不是在质问,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这个在擂台上和他打成平手的少年,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白七转头看了苏玄寒一眼。
由于苏玄寒给他的印象尚可。
所以白七少见地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缘分。”
话落,白七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手中的古剑上。
剑身漆黑如墨,触感冰凉而光滑,剑脊上那道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幽光,比在石台上时更加明显。
整柄剑的重量比看上去要轻得多,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出奇地趁手,仿佛它就是为了白七的手而锻造的。
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字体古朴而有力,笔画之间自有一股凌厉的剑意残留。
白七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两个字,认了出来。
“墨渊。”
白七将这个名字轻声念了出来。
声音很轻,像是在喊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古剑的剑身在白七念出这个名字时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白七收起剑,这柄墨渊剑他暂时提在手中,打算找到合适的剑鞘再正式佩戴。
然后他转身走下石台,走向晚棠和林越。
晚棠的目光在白七浑身上下快速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林越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白七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
“走吧。”白七说道。
三人转身往远处走去。
身后没有一人出手阻拦。
因为苏玄寒和云清都没有出手,而且拔剑的提议也是获得了众人的同意。
现在白七既然按照规矩,靠着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机缘将古剑拔走,那么就合情合理。
但这不妨碍众人将目光聚焦到白七的背影上,那些目光仿佛无数根丝线缠绕在白七的背上。
有震惊的,他们还没从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有忌惮的,一个连苏玄寒和云清都压不住又敢出剑杀人的散修,在这秘境中已经是一个打破平衡的存在。
也有贪婪的,那柄古剑的价值肉眼可见地远超寻常宝器,能自动择主、能反震半步金丹,这种级别的宝物足够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甚至是金丹期修士动心。
云剑宗一方有很多人都想把古剑抢走,云峥的脸色尤其难看,从震惊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愤愤不平。
他握紧剑柄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云清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云清微微摇头,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动。
云清没有解释原因,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因为他感受到了白七现在的修为,筑基圆满!
再加上一把新得到的宝器级古剑。
云清明白,自己如果不入金丹期,那么将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少年的对手!
苏玄寒则是微微一笑,看着白七三人离去的背影,双手负在身后,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这家伙,越来越强了。”
苏玄寒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也有几分期待。
期待与白七能够再战一场。
远处,白七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开阔地上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有人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空空如也的石台。
云剑宗的人走得最快,云峥几乎是甩袖而去,云霞紧随其后,云清走在最后若有所思。
苏玄寒带着万宝楼的人也缓缓离去。
但今天发生的事,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秘境中再次掀起巨大的波澜。
青武的名字,在秘境内将会更加响亮。
他不仅杀了四个修士,不仅打退了张无极的围杀,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出了一柄连苏玄寒和云清都拔不出的宝器级古剑。
这些战绩,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一个修士成名,而青武却在短短十七天里全部做到了。
白七三人走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林越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白七拔剑那一刻起就憋着一肚子话,憋得脸都红了,此刻终于可以放开了说,整个人几乎是蹦着走的。
“大师兄!你太厉害了!那古剑别人都拔不出来!”
“苏玄寒拔不出来,云清拔不出来,那个魁梧修士更是直接被震飞吐血了,我看着都疼!”
“但你一下就拔出来了!就那么轻轻一拔!”
“这是什么道理?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是你说的缘分吗?”
白七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缘分的说法。
然后白七就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墨渊古剑微微举起,对着阳光又看了一眼。
剑身上的银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双一向深沉的眼睛映得多了一丝微光。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她的心情比林越复杂得多。
林越只看到了白七拔剑时的轻松和风光,但她看到了轻松背后那些不轻松的东西。
白七在拔剑之前盯着剑看了那么久,眼睛里的神情她认得,那是在面对一个强大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审慎。
古剑在拔出来之前没有反击白七,但剑本身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白七只是说了一句缘分,但她知道那绝不是全部理由。
任何一柄能自动择主的剑,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缘分,而是持剑者身上有着某种和剑匹配的东西。
那柄古剑如此古老而神秘,它匹配的东西,也绝非等闲。
晚棠轻声问白七。
“这剑真的和你有缘?”
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关心。
她在给白七一个开口的机会。
如果白七想说,那她便会认真听。
如果白七不想说,那她便不再追问。
白七想了想,点点头。
“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墨渊古剑,剑身上的银线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脉搏。
“我在握住它的时候,真武剑意自己运转了,剑没有排斥,反而像是在等我。”
白七用了“等我”这个词,因为他找不出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这不是缘分,至少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那种缘分。
这更像是一种宿命,一种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月的相逢。
“墨渊。”
白七轻声念出剑柄上刻着的两个字。
晚棠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古朴的篆字上,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名字念出口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名字终于被人再次唤醒了。
林越也凑过来看,念了两遍,挠了挠头,他觉得墨渊这个名字很酷,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傻笑。
白七收起剑,继续往前走。
他走在最前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拔剑时的那一幕。
真武剑意自行运转的瞬间,他感觉到这柄古剑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灵性,那股灵性在触碰到他的剑意后,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住了他。
这不是他在拔剑,而是剑在求他拔。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微微一沉,这柄古剑的来历,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也不是和晚棠他们诉说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这柄新得到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