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咸鱼宗山门外已不平静。
护宗大阵的光幕如水波荡漾,隔绝了内外。而在阵法之外,距离山门三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已经聚集了七八拨人。他们或站或坐,看似互不干扰,实则都在暗中观察着咸鱼宗的方向。
有身着道袍、手执拂尘的老者,闭目养神,身周灵气流转,显然是修为高深的散修;有锦衣华服、气度雍容的中年人,正与同伴低声交谈,袖口隐约露出某个商会的标记;还有几个气息隐匿、身形飘忽的黑衣人,各自占据一处角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更远处,树梢上停着几只羽毛奇特的灵鸟,眼珠转动间闪烁着灵光——这是驭兽宗的侦查手段。
“这阵势……”山坡东侧,一名背负长剑的年轻修士咋舌,“比三流宗门开山大典来的人还多。”
他身旁的老者冷笑:“那可是上古忽悠道祖的传承,谁不好奇?更何况,昨日大比颁奖台上的那场戏,足够让整个修仙界津津乐道三个月了。”
年轻修士压低声音:“师叔,您说那苏晓晓真是传人吗?她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些。”
“天机阁主亲口点破,还能有假?”老者捋着胡须,“不过此事蹊跷太多。按理说,得了这等传承,该低调蛰伏才是,她却反其道而行,参加大比,还拿了冠军。要么是心性不够沉稳,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依仗?”年轻修士疑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咸鱼宗山门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与此同时,咸鱼宗内,宗主殿。
苏晓晓坐在主位上,听着执事长老的汇报。
“……截止今晨,山门外共发现窥探者十三批,四十七人。其中确认身份的有:云霄宗执事两人,凌霄剑宗外围弟子三人,天宝商会管事一人,散修联盟代表两人,其余皆隐匿身份,但修为普遍在金丹以上。”
“另外,昨日至今,共收到传讯玉简二十九枚。其中贺函七枚,来自云霄宗、玄丹门等中立宗门;询问函十五枚,来自各大小势力,措辞谨慎,实则打探虚实;剩余七枚来源不明,内容隐晦,疑似试探。”
执事长老说完,将一摞玉简放在案几上。
苏晓晓随手拿起一枚。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刻着流云纹路——是云霄宗的标志。灵识探入,内容果然如长老所说,先是祝贺夺冠,然后委婉提出“希望能交流修炼心得,尤其是灵力微操方面的独到见解”。
她放下玉简,看向殿下众人。
顾长生抱剑而立,面色冷峻;钱满满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显得有些焦躁;王富贵则拿着一本账册,正在快速计算着什么;李铁柱则埋头在一块阵盘上刻画符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都说说吧。”苏晓晓开口,“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钱满满最先忍不住:“还能怎么应对?那些人摆明了就是来打探虚实的!要我说,干脆启动大阵的攻击功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妥。”顾长生摇头,“一旦主动攻击,就给了李剑一那些人动手的借口。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拖到联盟调查组成立。”
王富贵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成本角度考虑,被动防守的消耗远小于主动冲突。护宗大阵全开状态下,每日需消耗上品灵石三十枚,中级灵石两百枚。以宗门目前的库存,最多能支撑三个月。但如果发生战斗,消耗会成倍增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能将部分情绪能量转化为阵法动力,消耗可以减少四成。李师弟正在研究这个。”
李铁柱头也不抬:“给我五天时间,能初步完成能量转化回路的搭建。另外,天机阁主给的‘天机遮蔽’阵法图纸我看过了,原理很精妙,但需要‘星尘沙’和‘虚空晶’作为核心材料。前者库房还有存货,后者……需要去黑市收购。”
苏晓晓沉吟片刻:“虚空晶我来想办法。王富贵,从今日起,宗门日常用度削减三成,优先保障大阵和核心弟子的修炼资源。另外,让外门弟子暂停所有外出任务,改为在宗门内种植灵草、炼制基础符箓。”
“明白。”王富贵快速记录。
“顾师弟,”苏晓晓看向顾长生,“山门外的那些眼睛,还需要你多费心。不需要驱赶,但要有威慑——让他们知道,我们清楚他们的存在。”
顾长生点头:“我会每日巡视三次,剑气外放。”
“钱师妹,”苏晓晓转向钱满满,“你的任务最重。带领内门弟子,加强对情绪类功法的修习和研究。尤其是‘欢笑干扰阵’的变种,要开发出更多应用场景。必要时候,我们可能需要用这些‘歪门邪道’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钱满满眼睛一亮:“师姐放心!我早就想试试把‘悲伤共鸣’和‘愤怒引爆’组合起来会是什么效果了!”
苏晓晓嘴角抽了抽:“……注意安全,别把修炼场炸了。”
最后,她看向案几上那堆玉简:“至于这些传讯……贺函一一回复,礼貌但简洁;询问函统一回复‘宗门正值调整期,暂不接待外客’;不明来源的玉简,全部封存,不要回复,也不要销毁。”
执事长老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下核心几人。苏晓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富贵合上账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宗主,还有一件事……昨日通过冥界传送阵,孟婆那边传来口信。”
“嗯?”苏晓晓坐直身体,“她说什么?”
“原话是:‘告诉那丫头,身份曝光了?以后汤料涨价!’然后还补了一句:‘最近冥界的亡魂里,多了几个死因蹊跷的修士,身上有天机遮掩的痕迹。让那丫头小心点,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晓晓心中一凛。
孟婆虽然总是语气不善,但每次提醒都切中要害。天机遮掩的痕迹……这让她想起玉衡仙官和天机阁主的警告。
“另外,”王富贵继续道,“黑白无常也传了信,说可以为我们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援,尤其是关于那些‘对忽悠道祖传承感兴趣’的势力的动向。代价是……下次去冥界时,给他们带点人界的‘新奇玩意儿’,最好是能逗乐子的。”
这倒像那两位的风格。苏晓晓点点头:“答应他们。李铁柱,这事交给你,研发几件适合冥界环境的娱乐法宝。”
“没问题!”李铁柱终于从阵盘上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早就想研究‘阴气驱动’的装置了!”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
苏晓晓独自坐在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山门外那些窥探的气息如芒在背,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颁奖仪式草草收场,冠军的荣耀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爬上山顶,却发现四周都是悬崖。
但她没有退路。
咸鱼宗也没有退路。
“宗主。”顾长生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苏晓晓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面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怎么了?”
顾长生走进殿内,压低声音:“我体内的战神残魂……昨夜有异动。”
“异动?”
“它传递了一些模糊的画面。”顾长生眉头紧锁,“很混乱,但有一个场景反复出现——无尽的虚无,吞噬一切色彩、声音、意义……而在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苏晓晓心中一沉:“是‘虚无’?”
“不清楚。”顾长生摇头,“残魂的记忆残缺太严重。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与上古时期的一场大劫有关。而忽悠道祖……似乎在那一劫中,扮演了某种关键角色。”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苏晓晓才缓缓开口:“看来,我们卷入的,比想象中更深。”
窗外,晨光终于穿透薄雾,洒在咸鱼宗的山峦殿宇上。护宗大阵的光幕在阳光下泛着七彩涟漪,美丽而脆弱。
而山门外,那些窥探的眼睛,依旧在暗处闪烁着。
颁奖礼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