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宗回函送出的第三天,清晨。
后山的传送阵正在例行共鸣测试,金银交织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突然,阵眼处的虚空晶猛地一亮,一道灰蒙蒙的、带着浓郁阴冷气息的光芒从阵法中心冲天而起!
“警报!异常空间波动!”负责监控的李铁柱第一时间发出警告。
几乎是同时,顾长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传送阵旁,长剑出鞘半寸,剑气蓄势待发。钱满满、王富贵也迅速赶到,苏晓晓则从宗主殿御剑而来,落在阵前。
灰光持续了约三息时间,然后逐渐收敛,在阵法中央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条浑浊河流的虚影,河畔有个简陋的汤摊,以及……一个正在搅动大锅的佝偻身影。
“忘川渡的投影?”王富贵惊讶。
雾气翻涌,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女声从雾气中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空间屏障,响在每个人耳边:
“苏晓晓!你这死丫头!”
是孟婆的声音。
雾气中,那个佝偻身影停下搅动汤勺的动作,转过身——虽然只是个模糊的投影,但那股子凶悍的气势却分毫不差地传递了过来。
“能耐了啊?忽悠道祖传人?大比冠军?现在整个三界都在议论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苏晓晓哭笑不得,对着雾气拱手:“孟婆前辈,晚辈也是身不由己……”
“少来这套!”孟婆的投影一挥手,雾气剧烈波动,“你知道你身份一曝光,老身这边多了多少麻烦吗?这几天,来忘川渡的亡魂里,混进了至少三拨打探消息的!有装傻充愣的,有想偷渡的,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想抢老身的汤料配方——说是什么‘上古情绪秘方’!”
她越说越气,汤勺在虚空中狠狠一敲,发出沉闷的响声:“老身这汤摊开了几万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骚扰?!都是你个小丫头惹出来的!”
钱满满小声嘀咕:“这也能怪到师姐头上……”
“你说什么?!”孟婆耳朵尖得很,雾气猛地朝钱满满方向涌了一下,“哦,钱家的小丫头也在?胆子肥了是吧?下次你来冥界,老身给你汤里多加二两黄连!”
钱满满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苏晓晓连忙打圆场:“前辈息怒。此事确实因晚辈而起,给前辈添麻烦了。不知晚辈能做些什么补偿?”
“补偿?”孟婆哼了一声,雾气稍稍平复,“简单。从今天起,你的汤料,涨价!涨十倍!不,二十倍!”
苏晓晓:“……”
这算什么补偿?明明是你单方面涨价吧!
孟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汤勺又敲了敲虚空:“怎么?不服?老身告诉你,这涨价可不是瞎涨!那些来打探消息的,身上都带着‘天机遮掩’的痕迹,老身为了把他们揪出来,耗费了多少心神?汤料里多加的‘清心草’和‘破妄花’,不要钱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还有,丫头,你听着。最近冥界不太平。忘川水里,捞出了几具‘新鲜’的尸体——不是亡魂,是肉身完整、刚死不久的修士尸体。死因蹊跷,神魂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和你传承相似的气息波动。”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苏晓晓心中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有人盯上你了。而且手段狠辣,不止想抢传承,可能还想把你‘抽空’研究。”孟婆的声音带着冷意,“那些尸体,老身查过了,都是近三个月失踪的散修,修为在金丹到元婴之间,失踪前都接触过与‘情绪’‘心神’有关的秘境或遗迹。”
“黑白无常给你的名单,看了吧?那些势力,有些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在大比上露的那几手,让他们更‘感兴趣’了。”
雾气中,孟婆的投影转过身,重新开始搅动那口虚幻的大锅,语气恢复了不耐烦:
“总之,老身话带到了。汤料涨价是通知,不是商量。另外……”
她顿了顿,甩手丢出一个小布袋,布袋穿过雾气投影,落在苏晓晓脚边。
“这里面是十斤‘忘川沉沙’,对稳固神魂、抵御心魔有点用。算是……老身预付的下次汤钱。你抓紧时间把答应黑白无常的‘新奇玩意儿’搞出来,那俩小子整天在老身耳边念叨,烦死了。”
说完,雾气开始迅速消散。
“等等,前辈!”苏晓晓急忙问道,“那些尸体,现在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
“看什么看!”孟婆的投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也飘忽起来,“尸体早被‘上面’收走了。老身也是偷偷截留了点信息。你自己小心点,别哪天成了下一具漂在忘川里的空壳……到时候,老身可不会给你打折。”
最后一句话说完,雾气彻底消散。
传送阵的光芒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地上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以及孟婆那些话带来的寒意,却真实无比。
苏晓晓捡起布袋。入手沉重,袋口用一根黑绳扎紧,绳子上系着个小木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孟”字。打开一看,里面是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细沙,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与一种奇异的宁神气息。
“忘川沉沙……”王富贵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东西在冥界也是管制物资,只有少数有权限的鬼差才能少量取用。孟婆前辈这次……出手很大方。”
顾长生收剑入鞘,眉头紧锁:“尸体,抽空,相似气息……是有人在猎杀与情绪传承有关的人,进行‘研究’?”
李铁柱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从技术层面讲,如果想彻底解析一种传承,尤其是涉及神魂和情绪的传承,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解剖承载者的神魂,剥离记忆和感悟。那些尸体神魂被抽空,很可能就是被‘解剖’后的残骸。”
钱满满打了个寒颤:“太、太残忍了吧……”
苏晓晓握紧手中的布袋,指节微微发白。
孟婆看似凶巴巴的“涨价警告”,实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提醒她——危险已经逼近,而且手段之残酷,远超想象。
那些失踪的散修,那些漂浮在忘川里的空壳尸体……很可能只是开始。
而她的曝光,无疑让自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李铁柱,”苏晓晓的声音异常冷静,“‘冥界定制法宝’的研发进度,加快。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成品。”
“是!”李铁柱用力点头。
“王富贵,动用一切情报渠道,重点查最近三个月,三界范围内所有与‘情绪’‘心神’有关的失踪案件。特别是那些尸体下落不明、或者死状蹊跷的。”
“明白。”
“钱师妹,从今天起,内门弟子的情绪功法实战训练强度加倍。同时,所有弟子外出任务,必须携带‘情绪共鸣罗盘’的预警子盘。”
“好!”
最后,苏晓晓看向顾长生:“顾师弟,护宗大阵的预警系统,今天就投入试运行。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分析,战神残魂的记忆中,有没有关于‘抽取神魂进行研究’这种手段的记载。上古时期,是否有人用过类似的方法?”
顾长生沉默片刻,点头:“我尽力。”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忙碌。
苏晓晓独自站在传送阵前,望着阵眼处金银交织的虚空晶。
孟婆的警告犹在耳边。
涨价是假,提醒是真。
送沉沙是顺水人情,传递情报才是目的。
这位看似暴躁的冥界老前辈,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支持。
苏晓晓低头,看向手中的小布袋。
忘川沉沙在袋中微微流动,闪烁着静谧的星光。
前路艰险,杀机四伏。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宗门,有弟子,有朋友,还有这些看似脾气古怪、实则心善的“长辈”们。
她将布袋小心收好,转身走向宗主殿。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而她的脚步,坚定如初。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带着咸鱼宗,走下去。
走到那满天星光,为她照亮前路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