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黑风山脉特有的草木腥气,从王玄耳边呼啸而过。他脚下《凌波微步》踏得轻灵如羽,身影在月光下的密林里拖出一道淡墨色的残影,肋下的灼痛与丹田里的暗涌被强行压成一线,只在经脉中隐隐躁动。“这回要是能全身而退,非得让李澜熬一锅十全大补汤不可……”他嘀咕着,顺手拍开一截拦路的枯藤,指尖残留的兽皮古籍锈味却让他眉头一皱——那本《噬元诀》像个烫骨头的烙印,即便塞回怀里,也硌得心神不宁。
前方山势陡然收束,两片百丈高的黑岩峭壁如巨人合拢的掌心,只漏出一道细长裂缝,月光挤进去便被绞成惨淡的一线白。当地人管这叫“鬼门关”,王玄却咧嘴一笑:“这名儿够晦气,不如改叫‘山匪批发市场’!”前世摸金倒斗的经验早刻进骨子里,这种地界若不埋伏点惊喜,简直对不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踏!
他脚尖刚点上一块青苔滑石,破虚之眼骤然刺痛——不是妖兽的腥臊,而是铁锈味混着汗酸气,还有至少七八道刻意屏住的呼吸,黏在峭壁凹坑和岩缝里。
“哟呵,开张了?”王玄身形骤停,借着一株歪脖子老松的阴影潜住。破虚之眼的幽光在瞳底流转,岩壁上立刻浮出斑驳热源:左侧三人呈三角阵,袖口藏着弓弩机括;右侧五人趴成蜈蚣状,腰间短刃反扣;最高处的岩台阴影里,一人抱臂而立,气血奔涌如地底暗河,周身三寸空气都微微扭曲。
通脉境!
王玄心尖一跳。凝气境武者气如溪流,通脉却已贯通周身大脉,内力浩荡成江河。这等人物落草为寇?他鼻翼微动,岩缝里半片被踩碎的陶土瓦当闯入视野——浅青釉面,暗刻云雷纹。长风城里能用这等器皿的,除了赵家便是城主府!
“赵老狗,手比黑风寨的淤泥还脏啊……”王玄冷笑。前脚刚废了赵莽丹田,后脚通脉境杀手就堵在归途要道,这“山匪”的制式箭头和潜伏阵型,分明是军中斥候的手法!
崖顶那通脉境头目似乎察觉什么,猛地抬手——
嘣!嘣!嘣!
三支淬毒短弩撕裂空气,直取王玄咽喉、心口、丹田!几乎是同时,右侧滚石轰隆砸落,磨盘大的黑影裹着碎石尘暴,封死所有退路!
“赶着投胎是吧?爷爷成全你们!”王玄长笑一声,《凌波微步》催到极致,人如风中柳絮般诡异一扭。一支毒弩贴着他脖颈擦过,钉入身后树干时滋滋冒起黑烟;另两支被他屈指连弹,“叮叮”两声脆响,竟借力打力倒射回去,岩缝里顿时传来两声惨嚎。
巨石已到头顶!
王玄却不退反进,足尖猛踏地面,人如离弦箭逆冲而上。就在撞上巨石的刹那,他双臂划弧,掌心《太极》柔劲吞吐,那千斤坠落的凶物竟被带得一偏,擦着他后背轰然砸进深涧!
“抓住他!”岩台头目怒喝。五道黑影从右侧扑下,刀光织成泼雪银网。这些凝气境匪兵刀法狠厉,专走下三路,分明是合击阵仗。王玄眸中寒光暴涨,《归元诀》在丹田内卷起漩涡,北冥神功的“纳”字诀流转周身——
呼哧!
最先劈到的两柄钢刀猛然一滞,仿佛砍进深海旋涡。持刀匪兵骇然发觉内力狂泻而出,还未惊呼,王玄双掌已如穿花蝴蝶般印在他们胸口。《易筋经》锻出的刚猛内劲勃发,两人胸骨塌陷的闷响混着喷血声,倒飞出去撞上岩壁。
后方三人刀势立乱!王玄身形再晃,如鬼魅切入刀网缝隙,指尖连点三人肘腕麻穴。只听“当啷”几声,钢刀坠地,他化掌为爪扣住最近匪兵喉咙,破虚之眼死盯对方瞳孔:“赵家派你们来的?”
那匪兵咬紧牙关,王玄却窥见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的画面:紫檀木案上搁着半块黑风寨的青铜令符,一只带翡翠扳指的手将金锭推向令符旁……
“黑风寨的令,赵家的钱?”王玄嗤笑,“专业团队啊!”掌力一吐,匪兵软倒。
“小杂种找死!”咆哮声如炸雷贯耳。岩台上那通脉境头目终于扑下,人未至,赤红掌风已压得地面碎石乱跳!
王玄瞳孔骤缩。这一掌如熔岩奔涌,绝非凝气境能抗。他急撤半步,《洗髓经》的绵长后劲从足跟直透脊椎,双臂交叉硬架——“轰!”
气浪炸开!王玄脚下地面蛛网般崩裂,嘴角溢出血丝。通脉境的内力果然浩瀚,震得他经脉刺痛。那头目却被反冲力逼退一步,满眼惊疑:“硬接通脉一击?你小子……”
“老子饭量大,专吃硬菜!”王玄啐口血沫,丹田内黑石地火却忽然狂躁翻腾——先前压制的妖猿戾气遇血而凶,竟与《噬元诀》的残念里应外合!眼前蓦地闪过血海巨兽的虚影,耳边蛊惑再起:“吞了他!夺其修为,立破通脉!”
头目见王玄眼神涣散,狞笑再扑:“给我碎!”赤掌直拍天灵!
千钧一发间,王玄猛咬舌尖,归元海洋在意识深处掀起滔天巨浪,太极阴阳鱼怒旋着碾碎血兽幻影。“归元正道,岂容邪祟!”他怒喝出声,右拳不闪不避,直贯赤掌——《北冥神功》的柔吸力缠住对方内力,内里却暗藏易筋洗髓铸出的至刚拳劲!
咔嚓!
拳掌相抵的瞬间,头目脸色剧变!他只觉内力如泥牛入海,随即一股摧经断脉的暗劲顺着手臂炸开!
“噗啊——!”他整条右臂软垂如烂泥,踉跄暴退,看向王玄的眼神已染惊恐:“你修的什么邪功?!”
王玄却盯着自己拳峰上缭绕的赤红气劲。方才生死关头,《归元诀》竟自主炼化了一丝通脉境内力,丹田里的黑石如尝到珍馐般愉悦轻颤,停滞已久的化气巅峰瓶颈,竟隐现裂纹!
“邪功?”他甩甩手腕,朝瘫倒的头目咧嘴一笑,“这叫海纳百川自助餐。”一脚踏碎对方脚踝,鞋底碾住喉骨:“现在聊聊?赵家和黑风寨的‘生意’做到第几单了?”
——
半炷香后,一线天重归死寂。王玄将染血的外袍扯下扔进深涧,独留那半片青釉瓦当揣入怀中。月光攀上岩顶,照亮他眼底冰封的杀意。
“买凶截杀,勾结匪寨……”他望向长风城方向,归元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离那道通脉门槛只差临门一脚,“赵老狗,等我踹门时,你可扶稳了棺材板!”
身影再度掠入夜色,而身后尸堆里,那头目涣散的瞳孔中映出一物——半块青铜令符的拓印,在王玄逼问时从他怀中滑落,符上刀刻的“黑风”二字旁,多了一道深如血槽的星辰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