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靠山客 > 第145章 败将归朝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寒风如刀,刮过天枢皇朝都城“天启城”高耸的城墙。

时值深秋,万物萧瑟。往日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今日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百姓们早早避让两旁,窃窃私语,目光皆望向城门方向。

哒、哒、哒……

马蹄声沉重而缓慢,由远及近。

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蹒跚而入,马背上伏着一人。那人身着残破的玄铁重甲,甲胄上满是刀剑劈砍的痕迹,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虽已包扎,仍隐隐渗出血色。他头盔早已不见,披散的黑发间夹杂着缕缕灰白,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还残余着几分军人的锐利——只是那锐利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颓唐与屈辱。

正是秦武。

三个月前,他率领三千黑甲军出征黑石城,意气风发,誓要踏平靠山宗,擒杀王玄。

三个月后,他只身一人,重伤而归。

战马行至皇城正门“承天门”前,秦武艰难地抬了抬眼。巍峨的宫门高逾十丈,朱漆铜钉,两侧矗立着十八尊青铜巨狮,象征着天枢皇朝镇压四方的威严。往日他每次得胜回朝,经过此门时皆觉豪情万丈,今日却只觉得那门洞如同巨兽之口,要将他连皮带骨吞噬。

“来者止步!”守门禁军长戟交叉,厉声喝问。

秦武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面龟裂的玄铁令牌——那是他的将军令。令牌正面刻着的“秦”字已然黯淡,边缘处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禁军队长接过令牌,验看无误后,脸色变了变。他抬头仔细打量秦武,眼中掠过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压低声音:“秦将军……您这是?”

“败军之将,求见陛下。”秦武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禁军队长不敢多问,挥手示意放行,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今日……正值大朝会。”

秦武身体微微一震。

大朝会……文武百官俱在。

也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残存无几的罡气,勉强挺直了腰背。即便败了,即便重伤,他秦武,仍是天枢皇朝的将军,不能在众臣面前失了最后的体面。

马蹄声再次响起,穿过长长的御道,朝着皇宫深处那座最宏伟的殿宇——金銮殿而去。

金銮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九龙盘绕的鎏金宝座之上,端坐着天枢皇朝当今皇帝,武通天。他年约五旬,面庞方正,不怒自威,虽无半点武道修为,但久居帝位养出的气势,却比许多先天武者更加慑人。此刻他正听着户部尚书奏报秋粮入库事宜,神情平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以丞相文仲为首,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仿佛随时在打盹,却无人敢小觑这位侍奉过三代帝王的老人。武官行列则略显稀疏——几位大将军或在边疆镇守,或在外练兵,留在京中的,多是些勋贵子弟。

“……故此,今年岁入较去年增一成三,仓廪充盈,足可支应北疆三年军需。”户部尚书终于奏毕,躬身退下。

武通天微微颔首:“不错。北疆寒铁部落近年蠢蠢欲动,粮草之事,不可轻忽。兵部——”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名殿前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启禀陛下!征讨黑石城之秦武将军……回来了!”

满殿一静。

武通天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眼:“回来了?黑石城已平?王玄首级何在?”

侍卫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秦将军……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正在殿外候旨!”

哗——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孤身一人?三千黑甲军呢?!”

“黑石城不过边陲小城,靠山宗更是名不见经传,怎会……”

“莫非有诈?或是途中遭遇伏击?”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震惊、怀疑、不安的情绪在殿中弥漫。黑石城之事,在朝中并非秘密。数月前秦武请旨出征,许多人都觉得是杀鸡用牛刀,甚至私下笑言秦将军这是要拿城武馆刷军功。谁曾想,竟是这般结局!

丞相文仲一直半阖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

武通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宣。”

“宣——秦武觐见!”

尖锐的传唱声穿透殿宇。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光影交错处,一道身影踉跄而入。

正是秦武。

他卸去了残甲,换上了一身素色武袍,但胸前包裹的厚厚绷带和那惨白的脸色,却将他的虚弱暴露无遗。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息——昔日那位罡煞阶段、煞气逼人的先天将军,此刻气息萎靡,境界竟然隐隐有倒退之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秦武行至御阶前十步,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罪臣秦武……叩见陛下!”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嘶哑颤抖。

武通天俯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秦武,朕予你三千黑甲,命你荡平黑石城,擒杀逆贼王玄。如今……黑甲军何在?王玄首级何在?”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秦武心上。

他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黑石城一战……我军,全军覆没!”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从秦武口中亲自说出时,满殿依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全军覆没?三千黑甲,一个不剩?!”一位武将忍不住失声。

“那靠山宗究竟有多少人马?莫非有其他势力插手?”

“秦将军,你细细说来!”

武通天一抬手,殿中瞬间安静。他盯着秦武,目光如刀:“细细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朕诛你九族。”

秦武惨笑一声,九族?他秦家世代为将,族人多在军中,此战之后,即便陛下不诛,他又有何颜面再见族人?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陈述。

从大军兵临黑石城下,到王玄单人独剑出城邀战;从黑石城墙头那匪夷所思的防御阵法,到王玄临阵突破、一剑斩破军阵;从那些靠山宗弟子悍不畏死的反扑,到最终自己被王玄重创、仅率百骑突围……一幕幕,一桩桩,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无从隐瞒——那一战的惨烈与诡异,早已超出常理。

“……那王玄,功法诡异至极。”秦武说到此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恐惧,“臣与他交手时,能清晰感知,他真气精纯无比,运转路线与当世任何一门功法都迥异。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能看穿臣的罡气运转破绽,每每攻击皆直指要害……仿佛,仿佛他修炼的功法,层次远在臣所学之上!”

文官行列中,丞相文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有那些丹药。”秦武继续道,“靠山宗弟子受伤后,服用一种淡绿色药粉,止血生肌之效,比军中药膏快上数倍。臣亲眼见一名被长枪贯穿腹部的弟子,敷药后不过半柱香,便能勉强站起再战……此等药效,绝非世俗药师所能炼制。”

殿中再次响起低语。

功法诡异?丹药神效?

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寻常武道势力了。

武通天的脸色越来越沉:“你的意思是,那王玄,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或是得了某种上古传承?”

“臣不敢妄断。”秦武伏首,“但臣确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崛起速度之快,实力增长之诡异,臣闻所未闻!若任其发展,假以时日,恐成我天枢心腹大患!”

“放肆!”一名文官忍不住出列呵斥,“秦武!你丧师辱国,非但不思己过,反而在此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那王玄纵然有些奇遇,也不过是边城一武夫,何足挂齿?我天枢皇朝带甲百万,先天武者数十,难道还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靠山宗?!”

“李大人说得轻巧!”一名与秦武交好的武将忍不住反驳,“秦将军乃罡煞阶段,在黑石城下几无还手之力!若那王玄真如此可怕,派寻常军队前去,不过是送死!”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要请动镇国武圣?”

“镇国武圣乃国之柱石,岂可轻动?”

“难道就任由那逆贼坐大?”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文官主和,认为当从长计议,查清靠山宗底细;武将主战,觉得应当调集更多精锐,以雷霆之势碾碎黑石城。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武通天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吵嚷的群臣,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文仲身上。

“文相,你如何看?”

文仲缓缓出列,步履沉稳。他先是对武通天躬身一礼,而后转向秦武,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秦将军,老朽问你几个问题,望你如实作答。”

“丞相请问。”

“那王玄突破先天时,天象可有异常?”

秦武一怔,仔细回想,脸色微变:“有……当时黑石城上空,元气汇聚如漏斗,隐隐有金光闪烁,但……并无雷劫降临。”

文仲点了点头,又问:“他功法特异,可曾施展过类似‘吸纳他人功力’、‘以柔克刚’、‘洗涤自身’等功效的武学?”

秦武仔细回忆与王玄交手的细节,忽然想起王玄剑法中那些圆转如意的防御,以及战斗中气息始终绵长不绝的怪异之处,迟疑道:“似乎……确有几分‘以柔克刚’的意境,且他真气恢复速度极快,仿佛……仿佛能随时补充消耗。”

文仲眼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武通天,声音凝重了几分:“陛下,老臣早年曾阅览宫中秘藏古籍,其中提及上古时期,有‘跨界传承’之说。某些绝顶功法,并非此界所产,而是来自……上界。”

“上界”二字一出,满殿骤然死寂。

连一直争吵的文武百官,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武通天身体微微前倾:“文相的意思是……”

“秦将军所描述的功法特征——精纯异常、运转路线迥异、具包容转化之妙、甚至有淬炼己身之效——让老臣想起古籍中零星记载的几种‘上界基础法门’。”文仲缓缓道,“若老臣所料不差,那王玄所修,恐怕并非此界武道,而是……来自灵界的传承!”

灵界!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天枢皇朝立国千年,历代皇帝皆知,世俗王朝之上,还有超然物外的“灵界势力”。皇朝背后,便依附着一处名为“天枢剑宗”的灵界宗门。只是灵界与世俗界有界壁相隔,往来极难,除非发生动摇国本的大事,否则灵界势力极少干预世俗。

若王玄真有灵界传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何他崛起如此之快?

为何他功法如此诡异?

为何他能以弱胜强,击溃三千黑甲?

武通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原本只当王玄是个有些奇遇的边城豪强,剿灭即可。但若涉及灵界……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文相认为,该如何处置?”武通天声音低沉。

文仲躬身,一字一句道:“若王玄真有灵界传承,那便非世俗军队可敌。强行征剿,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引来其背后势力更激烈的反弹。为今之计,唯有启动最高预案,上奏‘护国仙宗’,请‘仙使’下界,诛杀此獠,查明其传承来历!”

请仙使下界!

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天枢皇朝立国以来,启动此预案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皇朝面临倾覆之危时。而请动仙使的代价,也极其巨大——需以最高规格祭祀通玄,消耗的珍稀资源,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武通天手指再次敲击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他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秦武,扫过惶惶不安的群臣,扫过金碧辉煌却仿佛蒙上一层阴影的大殿。

王玄……靠山宗……

若真让此子成长起来,拥有灵界传承的他,将来会达到何种高度?会不会威胁到天枢皇朝的统治?甚至……威胁到皇室与天枢剑宗的依附关系?

不能赌。

也不敢赌。

武通天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与冰冷,响彻金銮殿:

“准奏!”

“即日起,封闭天坛,以最高规格准备祭祀通玄之仪!令钦天监择选吉日,供奉三牲九礼,聚八方灵物,恭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天枢剑宗,仙使降临!”

旨意既下,满殿肃然。

秦武伏在地上,听着那决定性的旨意,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请仙使……终于要到这一步了吗?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黑石城下,那个青衫少年持剑而立的身影。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能撕裂苍穹的锋芒。

仙使下界,固然能诛杀王玄。

但自己这一败,恐怕也将成为此生再也洗刷不掉的污点。即便伤愈,修为恐怕也难复旧观。而内心深处,那股对王玄的恨意之中,不知何时,已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若仙使……也奈何不了他呢?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秦武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殿外,秋风更紧,卷起枯叶漫天。

一场席卷世俗与灵界的风暴,已然在天启城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