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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靠山客 > 第240章 丹理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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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焦臭味还没完全散去,碎裂的药瓶和散落的药材狼藉满地。孙思邈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林小婉躲在里间门帘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红红的,显然吓得不轻。

而王玄,就站在那片狼藉中央。

他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虚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脸色略显苍白,呼吸稍显急促,额角还有几滴细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刚才挡下赤炎尺那一击,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这是王玄刻意伪装出来的。

突破到化元期后,他对真罡的掌控已臻至微境。想让脸色苍白就让脸色苍白,想让呼吸急促就让呼吸急促,连额角的细汗都能精确控制何时渗出、何时滴落。

他需要这个伪装。

一根手指挡住赤炎尺、反震毁掉法器、重创墨尘……这表现已经太过惊世骇俗。如果再让人看出他轻松写意、毫发无伤,恐怕会引起更大的猜疑和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示弱。

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但墨尘显然不这么想。

四个喽啰把他抬到药铺门口,靠着墙坐下。右臂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焦黑的血肉透过布条渗出来,触目惊心。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王玄,里面充满了怨毒和惊疑。

“小子……”墨尘声音嘶哑,“你……你用了什么邪术?”

王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墨丹师觉得是邪术,那就是邪术吧。”

“你!”墨尘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痛楚,脑子里飞快转动。刚才那一击,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确实只用了一根手指,没有任何法器、符箓辅助。可正是这样,才更让人想不通!

一根手指,怎么可能挡住黄阶上品的赤炎尺?

除非……这小子的修为远超自己,至少是融元期巅峰,甚至可能是筑基期!

但墨尘仔细感知,对方的气息明明只有凝元期,而且此刻看起来消耗巨大、虚弱不堪。难道是用了某种隐匿修为的秘法?或者是身上有什么护身宝物,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能量?

越想,墨尘心里越乱。

可就这么退走,他实在不甘心。身为黑煞帮炼丹师,在清河坊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当众击败、法器被毁、手臂重伤……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必须找回场子!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武力上可能讨不到便宜,那就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下手!

“小子,”墨尘喘着气,声音阴冷,“我承认你有些门道。但刚才那一击,怕是已经耗尽了你的底牌吧?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再战吗?”

王玄“虚弱”地笑了笑:“墨丹师想试试?”

“试试?”墨尘冷笑,“我不欺负你。但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你们济世堂的丹药,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说不清楚,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逼宫。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远远围在巷口观望。有路人,有附近店铺的掌柜伙计,甚至还有两个衣着明显不同于坊市普通修士的年轻人——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腰间挂着玉牌;另一个则是月白短打,背后负剑。

那两人站在人群最外围,神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药铺这边。

王玄用轮回之眼的余光扫过,心中微动。

这两人……不简单。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墨尘身上。

“墨丹师想要什么说法?”王玄问。

“要么,交出你们的炼丹秘方或特殊渠道,证明丹药来路正当。”墨尘盯着他,“要么……就证明你们的炼丹术,真有炼出这种品质丹药的本事!”

孙思邈急了:“墨尘,你休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墨尘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孙大夫,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若是你们真能证明自己的炼丹术,我墨尘今日认栽,立刻带人离开,绝不再纠缠!”

他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打着算盘。

炼丹术的证明,无非两种:动手炼制,或者理论辩驳。动手炼制需要丹炉、药材、场地,一时半会准备不齐。那就只剩理论辩驳——而这,正是他墨尘最擅长的!

身为黑煞帮三大炼丹师之一,他在丹理上的造诣,在清河坊市能排进前五。眼前这小子就算有些修为,难道还能在丹道上胜过自己?

绝无可能!

王玄看着墨尘眼中闪烁的狡诈,心中了然。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阁下质疑……不如我们论一论丹理?”

墨尘眼睛一亮:“论丹理?”

“正是。”王玄点头,“若在下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阁下带人离开,如何?”

“好!”墨尘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小子,果然上当了!

论丹理?他墨尘在丹道上浸淫三十年,各种丹方、药理、火候掌控烂熟于心。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敢跟自己论丹理?

简直是自取其辱!

“怎么个论法?”墨尘强压兴奋,故作矜持。

王玄想了想:“就以最常见的三种丹药为例——回气散、疗伤丹、凝神丸。你我轮流提问,对方作答。谁先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便算输。”

“可以。”墨尘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题目不能太偏,必须是常见丹方中的常见问题。”

“自然。”

“那便开始吧。”墨尘坐直身体,眼神倨傲,“我先问。回气散的主药是‘凝气草’,辅药‘银叶草’、‘清心花’。请问,在炼制过程中,三种药材的投入顺序为何?火候如何把控?”

这问题看似基础,实则暗藏玄机。

凝气草性温,银叶草性寒,清心花性平。三种药材药性相冲,投放顺序和火候掌握稍有差池,就会导致药性冲突,轻则成丹品质下降,重则炸炉。

周围懂些丹道的人,都竖起耳朵。

王玄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凝气草先入,文火温炼一炷香,待草叶舒展、药香初现时,投入银叶草,转武火急炼三十息,再转文火。待银叶草叶片泛起银光,投入清心花,文武火交替,每九息一换,反复九次,成丹。”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关键在于,银叶草投入后转武火的那三十息,火力须控制在‘离火三转’的程度——即火焰外焰呈青白色,内焰淡金,焰心微红。火力过猛,银叶草药性被灼伤;火力不足,寒性无法激发,与凝气草药性难以融合。”

墨尘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

他问的这个问题,标准答案是“凝气草先入,文火炼至药香出,投银叶草,转武火二十息,再投清心花,文武交替”。至于具体火候程度、交替频率,根本没有详细说明。

可王玄不但说出了精确的时间——一炷香、三十息、九息一换、反复九次,甚至连火候的细微特征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可能?

除非……这小子真的亲手炼制过无数次回气散,而且对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墨尘强作镇定。

“不是听来的。”王玄淡淡道,“是炼出来的。”

“胡说!”墨尘忍不住提高声音,“这种精确到‘息’的控火之法,连我都做不到,你怎么可能……”

“墨丹师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王玄打断他,“该我问了。”

他看向墨尘,缓缓道:“疗伤丹中有一味辅药‘血藤根’,性燥热,需用‘寒露水’浸泡三个时辰以中和燥性。请问,浸泡过程中,水温需保持在多少度?寒露水与血藤根的比例为何?何时加入主药‘生肌草’?”

墨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血藤根要用寒露水浸泡,这是常识。但水温保持多少度?比例多少?这些细节,丹方上根本不会记载,全靠炼丹师自己摸索。

他只知道大概——水温要凉,但不能太凉;比例要适当,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生肌草要在血藤根浸泡到一定程度时加入……

可具体是多少?

墨尘额头冒汗。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两个衣着不同的年轻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墨丹师答不上来?”王玄问。

“我……我当然知道!”墨尘咬牙,“水温需保持‘微凉’,寒露水与血藤根比例‘适中’,待血藤根颜色转为暗红时,加入生肌草!”

他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想蒙混过关。

王玄却摇了摇头:“错。”

“错?”墨尘恼羞成怒,“那你说正确答案是什么?”

“水温需保持在八到十度之间——低于八度,寒性过重,会损伤血藤根本源药性;高于十度,燥热无法完全中和。”王玄一字一句,“寒露水与血藤根的比例,应为三比一——即三份寒露水,浸泡一份血藤根。比例偏差超过一成,药效便会下降三成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加入生肌草的时机,并非看颜色,而是看血藤根表面的‘燥气纹路’。当纹路从七道减少到三道时,燥热已中和七成,此时加入生肌草,药性融合最佳。”

墨尘彻底呆住了。

八到十度?三比一?燥气纹路?

这些细节,他听都没听过!

可看王玄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细致,完全不像是胡编乱造。难道……这些才是真正的丹道精髓?

“不……不可能……”墨尘喃喃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我亲眼看过。”王玄平静地说。

轮回之眼,能看穿能量流动,能洞察细微变化。在鸿蒙烙印提升药材品质时,他就“看”到了每一种药材在不同条件下的能量反应。那些数据,早已烙印在他脑海里。

而这些,是墨尘这种传统炼丹师,永远无法理解的视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王玄一个人的表演。

墨尘问,他答。每一道题,答案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温度、时间、比例、火候、药性变化的关键节点……所有模糊的“大概”、“适量”、“一定程度”,在他这里都变成了具体的数据。

而墨尘答,他纠错。每一次纠错,都直指要害,将墨尘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惊叹。那两个衣着不同的年轻人,已经不知不觉挤到了人群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孙思邈也忘了收拾,呆呆地站在柜台后,看着王玄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道题问完,墨尘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丹理上,他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全面压制。对方说的那些理论,有些他闻所未闻,有些他半信半疑,但更多……他不得不承认,那才是真正的丹道精髓!

“墨丹师,还有问题吗?”王玄问。

墨尘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小子……真厉害啊……”

“墨尘可是黑煞帮的炼丹师,居然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些答案,听着就好有道理……”

“济世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那些议论声钻进墨尘耳朵里,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输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他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墨尘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

理论输了又怎样?炼丹师,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这小子现在虚弱不堪,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体内灵力开始躁动,左手指尖悄然掐诀,袖中滑出三枚漆黑的针——那是他压箱底的暗器“蚀骨针”,喂有剧毒,见血封喉!

既然理论赢不了,那就用实力碾压!

至于约定?规矩?

在黑煞帮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墨尘盯着王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而王玄,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虚弱”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墨尘履行约定。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一丝冷意,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