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越站在新建的办公楼前,仰头看着这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了米白色涂料,窗户装的是断桥铝,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沈记农品有限责任公司”。他爸站在旁边,双手叉腰,嘴角翘着。
“爸,这楼盖得不错。”
“周队干活实在,没糊弄。”他爸拍了拍墙,“水泥标号够,钢筋也没少。住三十年没问题。”
“这是办公楼,不住人。”
“一个理。”
沈越走进办公楼,一楼是大办公区,二十个工位,电脑、打印机、饮水机,整整齐齐。二楼是会议室、财务室、总经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窗,能看到仓库和远处的稻田。
陈瑶拿着账本走进来:“沈总,三个月账目汇总出来了。”
沈越坐下,接过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他以前看了头疼,现在习惯了。
“个人账户,九十八万。公司账户,七百二十三万。”陈瑶报完数字,合上账本。
沈越盯着账本封面,愣了一下。九十八万?七百多万?三个月前,他还在为盖楼的三十万发愁。现在,他手上有近八百万。
“陈姐,你没算错?”
“我算三遍了。扣除工资、采购、快递、税费、工程款,就是这么多。”
沈越靠在新买的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稻田。稻子又黄了,风吹过来,像金色的海浪。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出租屋里躺着,等着每天一万到账。现在,他有五十个员工,有七百多万的流水,有一个占地三百平的办公楼。
“沈总,下午两点有个会,镇里来人,说要给你发个奖。”陈瑶翻开日程本,“县里评了个青年创业标兵,你是其中一个。”
“什么奖?”
“就是奖状,没奖金。”
沈越笑了:“没奖金也行。”
陈瑶出去了。沈越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王浩带着几个人在装车,五菱宏光换成了一台崭新的厢式货车,蓝色的,车身上印着“沈记农品”四个大字。王浩晒黑了,也壮了,不像半年前那个打游戏不出门的宅男。
“越哥!”王浩抬头看到沈越,挥了挥手,“今天收了两千斤粉,够用了!”
沈越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仓库。
仓库也变了。地面做了地坪,铺了环氧树脂,亮得能照人。货架是定制的,一排排码着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红薯干。打包区有二十个人,流水线作业——称重、装袋、封口、贴单、分区域。李强戴着工牌,拿着对讲机在指挥。
“李强,今天多少单了?”
李强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目前九百二十单,预计全天一千二。”
“稳定就好。”
“沈总,我跟你说个事。”李强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想买辆车。”
“买呗,你又不是没钱。”
“我想买辆好的,二十来万的。”
沈越看着他,李强以前跑快递,一个月五六千,买瓶水都要算计。现在一个月一万多,加上奖金,攒了几个月,敢想二十万的车了。
“买,钱不够我借你。”
“够了够了,不借。”
沈越拍了拍他肩膀,去了质检区。赵姐戴着老花镜,正在检查一批新收的萝卜干。她旁边堆着退回的次品,两袋掺了木薯粉的红薯粉,三袋晒过头的萝卜干。
“赵姐,这批怎么样?”
“这批可以,刘大爷家的,质量稳定。”赵姐拿了一块萝卜干递给他,“你尝尝,咸淡正好。”
沈越咬了一口,嘎嘣脆。好吃。
王磊在库房盘点库存,拿着本子一样样记。他以前在工厂干质检,干活仔细,沈越把整个库房交给他管。三个月下来,没出过差错。
“磊哥,库存够几天?”
“红薯粉够三天,萝卜干够五天,干豆角够两天,红薯干今天就能卖完。”
“干豆角多收点,最近卖得好。”
“行。”
沈越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店铺后台。评分4.9,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评论区有人说“吃到了小时候的味道”,有人说“老板实在”,有人说“爷爷那一脚踢得好”。
他笑了。
下午两点,镇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周,是副镇长;一个姓孙,是农办主任。沈越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周副镇长拿出一张奖状,红底金字——“青年创业标兵”。
“沈总,恭喜你。镇里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带动更多乡亲致富。”
沈越接过奖状,挂在了办公室墙上。
“周镇长,有个事我想跟镇里商量。”
“你说。”
“我想在村里建个加工厂,专门做红薯干、萝卜干。现在都是各家各户自己晒,质量不稳定。建了工厂,统一标准,质量好控制。”
周副镇长眼睛亮了:“这个好!用地问题镇里帮你解决。”
“还有,我想搞个电商培训班,教村民怎么在网上卖东西。咱们村好多年轻人想干,但不会。”
“这个更好!什么时候开班?”
“下个月。”
周副镇长走的时候,握着沈越的手摇了又摇。
晚上,沈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镇里来了,发了奖。晚上我请客,所有人,县城大饭店。”
群里炸了。李强发了个“沈总大气”,王浩发了个“冲”,刘凯发了个“老板威武”。五十个人,包了五桌。
县城大饭店,沈越订了最大的包间。五桌,每桌一千的标准。他爸他妈坐在主桌,晓雯坐在沈越旁边,麦局长和夫人也来了。
“小沈,公司现在多少人?”麦局长问。
“五十个。”
“销售额呢?”
“三个月七百多万。”
麦局长点了点头:“稳步发展,别急。做农业,急不得。”
“叔叔,我知道。”
晓雯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是名人了,镇上的人都在说你。”
“说啥?”
“说你是咱们县最年轻的老板。”
沈越脸红了:“别瞎说。”
“真的,我妈说的。”
晓雯她妈在旁边笑:“小沈,你阿姨我没瞎说。我买菜的时候,卖菜的大姐都知道你。”
沈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爸在旁边闷头吃菜,他妈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沈越买了单,五千多。李强喝多了,搂着王磊的肩膀说:“磊哥,咱们跟对人了。”王磊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散场的时候,晓雯扶着沈越出来。他没喝,但故意装醉。
“你演技太差了。”晓雯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走路不晃,装的。”
沈越笑了。
“沈越,你现在有钱了,不会变吧?”
“变啥?”
“变坏。”
沈越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很长,眼睛很亮。
“不会。”
“那就好。”
晓雯上车,走了。
沈越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白色大众开远。风吹过来,有点凉。秋天了。
开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三十万发愁。现在,他手上有近八百万。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有五十个员工,有两百多户村民供货,有一个会踢人的爸,有一个在路灯下问他“不会变吧”的姑娘。
到了家,他妈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今天花了多少钱?”
“五千多。”
“该花的花,别心疼。”
“妈,你以前不是让我省着花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越笑了。
洗完澡,躺床上。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开着,刺眼。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短信。每天一万,准时到账。他已经很久没看了。
九十八万,加上每天到账,过几天就破百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