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的一千万第三天就到账了。陈瑶查完账,在管理群里发了一个数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李强秒回了一个“卧槽”,刘凯回了一个“开会”。
沈越把会定在了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刘凯、陈瑶、王浩、赵姐、李强、张伟,孟婷婷从山西打来视频电话,手机支在桌上,屏幕里她背后是山西某个醋厂的发酵车间,一排排大缸,她脸上晒得通红。
“越哥,先说钱。”陈瑶把电脑屏幕投到墙上,上面是更新后的资金表,“宏达一千万到账之后,公司账上可用资金是一千五百万。扣掉体验园的首批五百万,还有一千万。”
她翻了一页。
“但这一千万不是都能动的。体验园后续建设还要六百万左右,分三批支付。代餐粉产线设备已经订了,尾款还有八十万下个月付。酿造工坊的设备预算两百万。实际能用来扩产的资金,大概三百万。”
沈越靠在椅子上:“够了。先扩什么?”
王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粉饼产线。酸辣粉现在日均一万五千单,现有产线一天最多出一万两千桶,剩下三千桶是预售,等三天才能发货。安娜那边还在涨,下个月估计日均要破两万。产线不扩,发货周期会越拉越长,店铺评分要掉。”
“扩多少?”
“再加一条线,日产能提到三万桶。设备大概六十万,安装调试半个月。”
“批。”
陈瑶记下来。
赵姐举手:“包装车间也得扩。现在打包的人三班倒,张伟已经连轴转半个月了,昨天在传送带边上睡着了。”
张伟挠了挠头:“我就眯了五分钟。”
“你打呼噜了。”赵姐面无表情,“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会议室里一阵笑。张伟耳朵红了。
“包装车间扩多大?”
“再上两条打包线,新增三十个打包工。加上夜班补贴、加班费,一个月人工成本增加大概十二万。”
“批。”
刘凯把电脑转过来:“电商部也得扩。安娜的直播间现在日均在线八万,高峰十五万。客服团队原来五个人,现在根本回不过来。售前咨询、售后处理、差评跟进,每天消息量两万多条。”
“扩多少?”
“客服加到十五个人。另外再招两个直播助理,安娜现在一个人扛全场,设备调试、样品准备、弹幕互动全是她一个人,嗓子已经哑了两天了。”
沈越转头看陈瑶:“客服和助理的薪资标准?”
“客服底薪四千加绩效,助理六千。”
“批。”
李强举手:“越哥,车间这边原料也跟不上了。红薯粉的库存从原来的半个月降到了五天。王德贵他们几个村的粉,不够用了。青石、柳沟、王家坪那边虽然签了协议,但新种的红薯要四个月后才能收。中间这四个月,缺口不小。”
沈越想了想:“去外面收。周边的县,只要粉达标,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质检标准不能降,赵姐你带人去抽检,每一批都要过。”
赵姐点头。
“另外。”沈越坐直了,“招人的事,这次有个原则。四个村的,优先。合作社签了协议的农户家里有富余劳动力的,优先。本地的、想回来工作的,优先。”
他顿了顿。
“刘凯,你负责把招聘信息发到四个村的群里。岗位、薪资、要求,写清楚。”
刘凯在笔记本上记。
陈瑶翻了一页表格:“越哥,我算了算。酸辣粉产线、包装车间、客服、质检、仓储,全部扩完之后,公司总人数大概要从一百一十人增加到两百人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两百人。去年这个时候,公司只有沈越一个人。
“工服要加订,食堂要扩建,宿舍楼加盖的那一层得加快。”沈越看向张伟,“宿舍的事你盯着,周队那边工地忙,你直接对接施工队。”
张伟点头。
视频电话里,孟婷婷的声音传过来:“沈总,酿造工坊的设备清单我发你微信了。山西这边的红薯醋工艺我摸得差不多了,传统做法是先糖化后酒精发酵再醋酸发酵,周期大概三个月。我想在传统工艺基础上缩短到一个月,不影响风味。”
“有把握?”
“七成。”
“够了。回来试。”
孟婷婷点头,屏幕晃了一下,她身后的醋缸跟着晃。
沈越站起来:“各干各的。散会。”
接下来一个礼拜,沈越的手机就没停过。
王浩那边新产线的设备到了,卡车停在车间门口,卸货卸了三个小时。他蹲在车间里盯着安装,跟厂家的技术员吵了两架——对方说螺丝拧三圈就行,他非要拧三圈半。技术员说他死脑筋,他说沈记的东西就这个标准,受不了别接这个单。技术员不说话了,蹲下来把螺丝全拧了三圈半。
赵姐带着两个质检员跑了周边三个县,看了十几家的粉。大部分不行,有的是颜色不对,有的是手感不对,有的是煮出来浑汤。她一家一家记在本子上,合格的只有四家。回来把本子往沈越桌上一放:“够用两个月。”
包装车间新招的三十个打包工到岗了。张伟负责培训,站在传送带前面,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听得见:“胶带缠两圈,不能一圈,一圈运输过程中会崩开。也不能三圈,浪费。两圈,刚刚好。”他拿着一个包好的纸箱给大家看,“就这个标准。”
新来的工人里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吴,是王德贵那个村的,以前在县城超市干过理货员。她上手最快,包了十个,个个达标。张伟拿起来挨个检查,检查完之后说了一句:“吴姐,你比李强强。”吴姐笑着说李强是谁,张伟说一个连椰子糖都包不明白的人。
李强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声:“张伟我听见了!”
客服部新招的十个人也到了,刘凯负责培训。他把电脑搬进会议室,投屏上全是客服话术模板。
“客户问‘酸辣粉会不会坨’,怎么回?”一个年轻姑娘举手:“不会,我们的粉是纯红薯粉,泡四分钟口感最好。”刘凯点头:“再加一句——‘您收到后可以按包装上的时间泡,如果喜欢软一点的,多泡半分钟。’”
“客户说‘贵’,怎么回?”
另一个男生举手:“我们的粉是真材实料,纯红薯粉,不掺东西。”刘凯点头又摇头:“方向对,但太硬了。你要先共情——‘确实比普通酸辣粉贵一点,因为我们的原料成本摆在那里。但很多客户吃完之后说值,您可以先买一桶试试,觉得不值给我差评。’”
男生在本子上记。
“差评”两个字要敢说。刘凯说,敢让客户给差评,客户反而不给了。
安娜的新助理也到位了,两个姑娘,一个叫小林,一个叫小周,都是本县的,以前在外面打工,看到招聘信息回来的。安娜带她们熟悉设备,补光灯怎么调角度,云台怎么跟焦,样品怎么摆盘,讲了一遍。小林拿着本子记了满满三页。
安娜说不用记这么多,做几天就会了。小林说不行,我怕忘了。
安娜笑了:“跟我刚入行的时候一样。”
当天下午安娜开播,小林在旁边递样品,小周盯着弹幕筛选问题。下播之后安娜靠在椅子上,嗓子确实哑了,但笑着说了一句:“今天是我开播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小周把水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一个礼拜之后,沈越站在办公楼走廊里,看着下面的院子。
新产线的设备安装完了,王浩带着人在试机。传送带转动起来,红薯粉饼一块一块从模具里掉出来,排列得整整齐齐。包装车间新增的两条打包线也运转了,吴姐站在第一条线的最前面,手法已经比张伟还快,纸箱在她手里翻个面的功夫就封好了。
客服部的新人开始独立回消息了,刘凯在旁边转悠,偶尔弯腰指一下屏幕。研发中心里孟婷婷回来了,山西晒回来的肤色还没褪,已经换了白大褂在跑酿造工坊的第一轮试验,醋酸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酸得人眯眼睛。
宿舍楼加盖的那一层封顶了,工人在做外墙粉刷。食堂扩建的部分也完工了,原来的桌椅撤了一半,换成了更大的条桌,一顿饭能同时坐八十人。
两百人。
沈越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
手机震了。王德贵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沈越点开,王德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和锄头刨土的声音。
“小越,我家那几亩红薯,长得好得很。四个月后,全是你的。”
沈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又听了一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往车间走。经过包装车间门口,吴姐正好抱着一摞纸箱出来,看见他喊了一声“沈总”。
沈越点了下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吴姐,王德贵是你什么人?”
“我表舅。”
沈越哦了一声,继续往车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