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国金中心招商部会议室。
崔经理端着咖啡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抱着笔记本电脑。
“沈总，这是我们招商助理小周，负责记录。”
沈越点点头，江禹坐他左边，周明远坐右边。小林没来，一早就去深圳店挖人了。
“崔经理，咱们开门见山。”沈越把铺位平面图摊开，“四十五块一平，贵了。”
“沈总，国金三楼的餐饮铺子，四十五是行情价。”
“之前那家法餐厅也是四十五？”
崔经理推了推眼镜，“四十八。”
“那他们黄了。”
“所以他们黄了跟租金有关系，但不是主要原因。”崔经理喝了口咖啡，“菜品、服务、点评分，这些才是根本。铺子本身没问题。”
江禹接过来，“崔经理，咱们算笔账。四百二十平，四十五一平，一个月五十六万七。加上物业、水电、人工、食材，月成本至少一百二十万。人均一千五，翻台率得到多少才能打平？”
“一点五。”
“一点五在高端餐饮已经是天花板了。深圳店人均八百，翻台率一点二，净利率才二十个点。上海店要是翻台率上不去，利润全被租金吃了。”
崔经理沉默了几秒。
“江总，你说的我理解。但国金的铺子不是菜市场，不能单纯算成本账。这里是个招牌。你挂上国金的招牌，品牌溢价至少涨百分之二十。”
“那也得有命赚这个溢价。”沈越说，“崔经理，我直说。四十五我们接不了。四十。”
崔经理笑了，“沈总，四十新鸿基那边过不了。”
“那你能给多少？”
“四十三。这是我能做主的最低价。”
沈越看了眼江禹。江禹微微摇头。
“四十一。”
“沈总，您这是让我为难。”
“崔经理，我跟你透个底。”沈越往前倾了倾身子，“沈记餐厅上海店，我不是非国金不可。南京西路那边也有铺子在谈。”
这是假话。南京西路确实有铺子，但位置和体量都不如国金。
崔经理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总，这样。四十二。再低我真没办法了。”
“四十二，合同签五年，每年递增百分之三。”
“五年不行。新鸿基标准合同是三年。”
“那就三年，但三年后优先续租权写进合同。”
崔经理想了想，“这个可以。”
“装修期呢？”
“标准是三十天。”
“不够。我全砸了重装，至少四十五天。”
“四十天。多一天都不行，商场有开业考核。”
沈越看了看江禹，江禹点了点头。
“行。四十天装修期，四十二一平，三年合同，优先续租权。”
崔经理伸出手，“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的时候，沈越感觉崔经理手心里全是汗。
从会议室出来，江禹压低声音。
“老板，四十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底价。”
“我知道。”
“那咱们还价还少了？”
“不少。南京西路那个铺子，我压根没打算要。国金这个位置，四十二值。”
江禹点点头，“接下来就是装修了。设计还是叁石那边？”
“让林森来上海一趟。国金这个场子，设计不能掉链子。”
“行，我约他。”
下午，沈越让周明远订了最早的航班回省城。
飞机上，沈越靠着窗，脑子里过上海店的筹备清单。
“周明远。”
“老板。”
“上海店预热，从什么时候开始？”
“正常是开业前一个月。但咱们是外地品牌进上海，建议提前两个月。”
“怎么预？”
“大众点评上先建店，上传效果图和菜单。小红书找美食博主探店——当然店还没开，主要是拍装修进度和主厨故事。”
“预算？”
“预热阶段五十万左右。”
沈越想了想，“安娜的账号能预热吗？”
“能，但安娜粉丝主要是c端消费者，上海店定位高端商务，人群不太匹配。建议用沈记官方号和深圳店号联动。”
“那就这么办。你回去拉个方案，下周给我。”
“明白。”
飞机落地省城，老周开着白色幻影来接。
沈越上车，刘振坐副驾，方露坐后排。
“老板，上海谈成了？”刘振回头。
“谈成了。四十二一平。”
“那一个月多少钱？”
“五十二万多。”
刘振算了算，“够买一辆奥迪A6了。每个月。”
“所以得好好干。”
老周开着车，还是115巡航，不快不慢。
沈越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振，你郑州的事怎么样了？”
“后天飞。冯班长那边外卖平台合同签完了，培训也搞了，上线第一天卖了两百多单。”
“不错。”
“冯班长让我谢谢你。说要不是沈记介入，他那店就黄了。”
“谢什么。他自己的手艺，咱们只是搭了个平台。”
车到集团楼下，沈越刚进办公室，麦晓雯就推门进来了。
“上海谈成了？”
“谈成了。”
“多少？”
“四十二。”
麦晓雯松了口气，“还行。比四十五少了三万。”
“三万也是钱。”
“那装修呢？”
“林森来上海看现场，出方案。”
“开业时间？”
“元旦前后。”
麦晓雯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元旦是周四。往前推四十天装修期，十一月中旬得进场。”
“差不多。”
“那我跟陈瑶说一声，上海店的证照提前跑起来。”
“行。”
麦晓雯出去了，沈越坐进椅子里，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周明远刚发的预热方案，标题写着《沈记餐厅上海国金店预热方案（草案）》。
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预热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众点评建店，上传效果图，打上“即将开业”标签。同步在小红书投放三到五个美食博主，拍国金铺位外围和装修围挡。
第二阶段，主厨亮相。从省城调过去的总厨拍一套形象照，讲沈记的供应链故事——云南松茸怎么来的，五常大米怎么种的，粘豆包谁做的。
第三阶段，开业前一周，安娜直播预热，限量发售开业套餐。
预算：四十八万。
沈越看完，在方案最后批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加一条：拍李秀兰做红烧肉。费用另批。”
然后转发给陈瑶。
陈瑶秒回。
“李姨出镜？她能同意吗？”
“我去说。”
沈越关了电脑，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郑师傅正在后厨忙活。李秀兰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她夹了一块，嚼了嚼。
“今天的不错。糖色正好，炖得也够。”
郑师傅咧嘴笑，“李姨点头，这菜就能上了。”
沈越走过去，“妈。”
“回来了？上海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四十二一平。”
“一个月多少钱？”
“五十二万。”
李秀兰筷子顿了一下，“五十二万？咱省城那家店一个月才多少？”
“租金十五万。”
“翻了快四倍。”
“上海嘛。”
李秀兰摇摇头，又夹了块红烧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
“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
“上海店预热，想拍一段您做红烧肉。”
李秀兰抬头，“拍我干啥？”
“讲故事。沈记的故事，从您开始。”
李秀兰想了想，“拍就拍吧。但我得换身衣裳，这围裙油太多了。”
沈越笑了，“行，给您买件新的。”
从食堂出来，沈越碰见沈建国。
沈建国拎着黑色笔记本，刚从车间巡查回来。
“爸。”
“嗯。上海店定了？”
“定了。”
“多少钱一平？”
“四十二。”
沈建国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几个字。
沈越凑过去看。
“某年某月某日，上海国金店租金敲定，每平每日四十二元。待观察。”
“爸，怎么又是待观察？”
“看你赚不赚钱。”
“肯定赚。”
沈建国合上笔记本，“赚了再说。”
然后拎着本子走了。
沈越站那，看着沈建国的背影，忽然想起深圳店开业前，沈建国也写过“待观察”。
后来深圳店月流水过百万，沈建国在笔记本上写的是“合格”。
巡查大魔王的评价体系，简单粗暴。
赚钱合格，亏钱待观察。
沈越上楼，麦晓雯在走廊里等他。
“爸又记了一笔？”
“记了。待观察。”
“那咱得让他改成合格。”
“元旦开业，春节前见分晓。”
两人往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几个员工在聊天。
“听说上海店要开了？国金中心，牛逼啊。”
“那租金得多少钱？”
“不知道，反正肯定比省城贵。”
“以后出差上海能去蹭饭吗？”
“你想得美。人均一千五，你一个月工资够吃几顿？”
沈越和麦晓雯对视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