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三天，沈越坐在国贸店的包间里，面前摊着三天的营业数据。
江疏站在旁边，端着平板。
“国贸店，三天营业额累计一百六十八万。三里屯店，三天累计二百三十一万。”
“三里屯比国贸高？”
“网红效应。安娜和那些博主带的流量，至少贡献了三成。”
沈越翻着数据，没抬头。
“王浩到了吗？”
“在路上了。刚才打电话说已经过东三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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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王浩推门进来，羽绒服都没脱。
“沈总，您找我？”
“坐。”
王浩坐下来，喘了口气。
“总部那边——”
“总部交给陈瑶。”
王浩愣了一下。
“那我呢？”
“你来北京。”
王浩又愣了一下。
“北京？”
“嗯。两个店刚开业，需要一个自己人盯着。江疏是秘书，盯不了运营。郭师傅只管后厨。前厅、营销、供应链、人员管理，你来。”
王浩张了张嘴。
“那我——”
“不止北京。天津店和石家庄店的筹备，你也负责。”
王浩彻底愣住了。
“沈总，天津和石家庄？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的事。”
“咱们在北京才开了三天——”
“三天够了。三里屯天天排号，国贸商务宴订到了下个月。华北市场有需求，就得铺。”
王浩沉默了几秒。
“沈总，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北京两个店的团队给你用。天津和石家庄你负责选址、谈判、招人。设计方案林森出，后厨团队郭师傅帮你搭。”
王浩深吸一口气。
“压力有点大。”
沈越看了他一眼。
“你在总部坐镇两年了，该出来练练了。”
王浩没说话。
江疏在旁边补了一句：“王总，北京这边的基础打好了。您接手应该不难。”
王浩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
江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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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越请王浩在国贸店吃饭。
郭师傅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
红烧肉、松茸炖鸡、清蒸鲍鱼、蒜蓉西兰花。
王浩吃了第一口红烧肉，筷子停了。
“这个肉——”
“怎么了？”
“比总部的还好吃。”
郭师傅从厨房探出头：“王总，那是你饿了。”
王浩笑了。
“可能真是饿了。”
沈越夹了一块肉，慢慢嚼。
“王浩，北京两个店交给你，我有三个要求。”
“您说。”
“第一，出品不能降。郭师傅盯着后厨，你盯着前厅。省城、上海、深圳都是三星，北京这两个店，目标也是三星。标准一天都不能松。”
“第二呢？”
“第二，天津和石家庄，年前把选址定下来。年后装修，明年五一之前开业。”
“五一？沈园也是五一——”
“嗯。五一咱们要全国打一波。”
王浩点了点头。
“第三呢？”
沈越放下筷子。
“第三，注意身体。别跟刘凯似的，双十一四十八小时不睡觉。”
王浩笑了。
“沈总，您这是关心我？”
“我怕你猝死了，没人管北京。”
王浩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了。
“行。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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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越带着江疏和三个保镖到了机场。
郭大勇、赵凯、孙浩，三个人穿着黑色冲锋衣，站成一排。
值机的时候，地勤又看了他们好几眼。
“先生，你们去深圳？”
“嗯。”
“商务舱只有四个座位了。”
“要四个。剩下的一个坐经济舱。”
郭大勇举手：“我坐经济舱。我睡得着。”
赵凯看了他一眼：“你坐商务舱吧，你打呼噜。”
郭大勇瞪了他一眼。
江疏在旁边忍着笑。
沈越没理他们，拿了登机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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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沈越靠窗。
江疏坐他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沈总，深圳南山分公司的新大楼，明天上午十点程总安排参观。下午约了南山区的领导见面，说是有政策扶持。”
“什么政策？”
“高新技术企业补贴。虽然咱们是食品公司，但程总申请了农业科技类，每年能返税大概五百万。”
“他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个月。材料是孟婷婷那边出的。”
沈越没说话，看着窗外。
云层下面，华北平原灰蒙蒙的。
深圳那边，应该还是大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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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深圳宝安机场。
程稳亲自来接机，开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沈总，欢迎来深圳。”
“车不错。”
“公司买的。您之前说华南区需要排面，我就买了一辆。”
“多少钱？”
“两百多万。走的公司账。”
沈越看了一眼车标。
“行。”
程稳笑了。
“沈总，您先上车。我带您去吃饭。南山那边有家潮汕牛肉火锅，特别正宗。”
“你请客？”
“我请。公司报销。”
“那不还是公司的钱？”
程稳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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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不大，在一个巷子里。
程稳订了个包间，圆桌，能坐十个人。
郭大勇他们坐旁边一桌。
沈越坐下来，程稳递菜单。
“沈总，这家店的牛肉每天现杀，从屠宰到上桌不超过四个小时。”
“你懂吃的了？”
“跟您学的。”
沈越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程稳。
“你点吧。你熟。”
程稳又加了七八盘牛肉，一份胸口油，一份牛舌，一份手打牛肉丸。
锅底上来，清汤，飘着几块玉米和萝卜。
程稳一边涮肉一边说。
“沈总，咱们深圳分公司，最早是在科技园租了一层大平层，五百平。后来业务扩了，又加了两层。再后来人太多，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现在呢？”
“现在买了一栋楼。六层，整栋。”
沈越夹了一筷子牛肉。
“多大？”
“每层一千两百平，总共七千两百平。够用好几年的。”
“多少钱？”
“谈下来一亿六千万。比预算高了一点，但我算过，深圳房价还会涨，当投资也不亏。”
沈越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房价了？”
“上次您让我自己定，我就多研究了一下。”
沈越没说话，继续吃。
程稳又涮了一片。
“沈总，深圳分公司现在四百二十人。搬到新楼之后，我计划再招一百八十人，凑六百。”
“招什么人？”
“销售、研发、运营、客服。华南市场还有很大空间，广州、佛山、东莞、珠海，这些城市咱们的渠道还没铺满。”
“钱呢？”
“分公司账上有一个多亿。双十一之后回款很好，加上日常流水，够用。”
沈越放下筷子，看着程稳。
“程总，你现在管的这个摊子，比王浩还大。”
程稳愣了一下。
“王总管总部——”
“总部五百人。你深圳四百二，马上六百。华南区再扩下去，你就是集团最大的分公司。”
程稳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总，我就是跟着您干出来的。没有您，我还在摆地摊。”
沈越看了他一眼。
“摆地摊那会儿，你一天卖多少？”
“最多的时候，八百块。”
“现在呢？”
程稳算了算。
“深圳分公司一天流水，大概三百万。”
沈越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程总，辛苦了。”
程稳眼眶有点红。
“不辛苦。”
沈越夹了颗牛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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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南山写字楼。
车停在一栋六层小楼门口。
楼不新，但外立面刚刷过，沈记的logo挂在大门上方，白底红字，很显眼。
程稳下车，指了指。
“沈总，就是这栋。六层，每层一千两百平。一楼是展厅和接待，二楼三楼办公，四楼研发中心，五楼六楼预留。”
“地下呢？”
“地下有一层停车场，能停六十辆车。”
沈越走进大厅。
地面是浅灰色瓷砖，前台是一整块白色人造石，后面墙上贴着“沈记食品科技集团华南区总部”的字样。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程总好。”
程稳点了点头。
沈越往里面走。
一楼展厅不大，两百平，摆着沈记所有的产品。酸辣粉、代餐粉、粘豆包、五常大米、红薯粉、萝卜干……每样产品旁边都有个二维码，扫了能看到溯源信息。
“这个谁做的？”
“孟主任的学生。她们做研发的时候顺便做的。”
“不错。”
上了二楼，办公区。
开放式工位，坐了大概两百多人。灰色桌面，绿色隔板。墙上贴着slogan：“从田间到餐桌。”
员工都在低头干活，没人注意程稳身后跟着谁。
程稳也没喊停。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看。
走到茶水间，沈越停了一下。
茶水间有个大冰箱，里面塞满了饮料和水果。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随便吃，别客气。——程总。”
沈越看了程稳一眼。
“你写的？”
“嗯。员工福利。”
“一个月多少钱？”
“大概两万。”
“花得起？”
“花得起。”
沈越点了点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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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研发中心。
门开着，里面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在做实验，桌上摆着试管和培养皿。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看见沈越，愣了一下。
“你是——”
“路人。随便看看。”
女生看了一眼程稳，程稳微微摇头，女生没再问。
沈越走到实验台前，看了一眼。
试管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女生犹豫了一下，看向程稳。
程稳点头。
女生说：“红薯醋的发酵样本。孟主任给我们的课题，优化发酵工艺，缩短周期。”
“现在多久？”
“四十五天。目标是缩短到三十天，同时保持酸度和风味。”
沈越拿起试管，对着光看了看。
“加油。”
女生有点紧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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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越在深圳分公司的食堂吃饭。
食堂在二楼角落，不大，能坐一百五十人。午餐是自助餐形式，六菜一汤，有荤有素。
沈越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前面一个年轻员工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
沈越打了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程稳端着餐盘坐他对面。
“沈总，您怎么不坐包间？”
“又不是外人。”
程稳笑了。
吃饭的时候，旁边桌两个员工在聊天。
“哎，你听说没？程总把这栋楼买下来了。六层，整栋。”
“卧槽。咱们公司这么有钱？”
“你不知道？咱们华南区一天流水三百万。”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而且听说总部那边的老板才三十多点。”
“这么年轻？家里有矿吧？”
“不知道。反正挺牛逼的。”
沈越低着头吃饭，面无表情。
程稳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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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山区政府。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桌上摆着矿泉水和笔记本。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姓林，南山区招商局的局长。
“沈总，欢迎来南山。程总跟我们提过好几次了，说总部老板要来，我们一直等着呢。”
沈越跟他握了握手。
“林局长客气了。”
“坐坐坐。”
双方落座。江疏坐沈越旁边，打开笔记本。
林局长开门见山。
“沈总，沈记深圳分公司在南山区注册，这是我们区的荣幸。根据南山区的高新技术企业扶持政策，你们可以享受企业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百分之五十的返还，连续三年。”
“具体数字呢？”
“以你们目前的纳税额测算，每年大概五百万左右。”
沈越看了一眼程稳。
程稳点头：“跟之前说的一样。”
林局长继续说：“另外，如果你们愿意把华南区总部正式设在南山，我们还可以在人才住房、员工子女入学、办公场地补贴方面给予支持。”
“华南区总部已经在这了。”
“我的意思是，正式挂牌。沈记华南区总部，牌子挂在大楼门口。”
沈越想了想。
“可以。”
林局长笑了。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下周我让下面的人把协议草拟出来，程总对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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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程稳在开车。
沈越坐副驾驶，江疏和保镖在后面那辆车上。
“沈总，林局长说的那个挂牌，您真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挂牌之后，咱们就得把华南区的税收全部留在南山，不能转去别的区。”
“你想转吗？”
“不想。南山政策好，人才也多。”
“那不就得了。”
程稳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您这次来深圳，是不是想看看我干得怎么样？”
沈越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您是——”
“我就是来看看。你在深圳买了一栋楼，管四百多人，一天流水三百万。我作为老板，得来给你撑撑场面。”
程稳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沈总，谢谢。”
沈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深圳。
高楼一栋接一栋，比省城还密。
“程稳。”
“嗯。”
“天津和石家庄，王浩在筹备。你要是有空，给他支支招。他在总部坐惯了，一线经验不如你。”
“行。我回头给王总打电话。”
“还有，美国那边江禹的沃尔玛认证，这几天应该下来了。到时候海外业务可能会跟华南有联动，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联动？”
“不知道。江禹没说。但以他的性格，没事不会找我。”
程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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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在酒店房间里，给麦晓雯打了个电话。
“老公。”
“嗯。爸妈在那边怎么样？”
“你爸今天又去钓鱼了。这次钓了三条。你妈高兴坏了，说晚上炖鱼汤。”
“你妈呢？”
“我妈在学英语。下载了个App，天天在院子里背单词。何姐说她念得跟咒语似的。”
沈越嘴角动了一下。
“你呢？”
“我？我在研究澳洲分公司的业务。”
“研究出什么了？”
“我发现澳洲的牛肉特别好，能不能往国内卖？”
沈越沉默了一秒。
“可以。你联系孟婷婷，让她出个进口食品的流程。”
“真的可以？”
“真的。”
麦晓雯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我明天就开始弄。”
“别太累。”
“不累。比你轻松多了。”
挂了电话，沈越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暖黄色的。
深圳的夜，比北京安静。
他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
“北京今天怎么样？”
王浩秒回：“三里屯店今天来了三个百万粉丝的博主，都拍了视频。国贸店接了四场商务宴，满的。”
“后厨呢？”
“郭师傅说撑得住。但他要求加人手。”
“加。”
“收到。”
沈越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回省城。
总部那边，陈瑶说有些事情要当面汇报。
安娜下个月的年货节，预估GmV要破亿。
沈园的玻璃栈道，下周开始安装。
采石场的遗址清理，已经完工了。
过山车的地基，郑海说没问题。
一切都在往前推。
他在深圳，程稳在干活。
王浩在北京，江禹在美国。
麦晓雯在澳洲。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沈越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疏发的。
“沈总，明天回省城的机票订好了。上午十点。”
“好。”
“还有，陈总说安娜想见您，说年货节的事需要您定调。”
“让她来总部。”
“行。”
沈越关了灯。
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