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根本不认识卓伟，也不知道陈锐打算怎么做。但她做助理几年时间，已经习惯了直接按指令做事。
不过没等到沈知夏动手，王宝强直接找上门了。
四月二十六号下午四点多，磐石大厦一层的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找沈总，没有预约。
林薇下去看，上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怪。
沈总，王宝强在楼下。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夹克，肩上背着个包，进办公室之后先站着，沈知夏让他坐他才坐。
沈总，我今天来是想问个事。
你说。
你们是不是找过我？
沈知夏把三次邀约的记录拿出来放在桌上，日期、内容、经过谁、回的什么话，一条一条列着。
王宝强低头看完之后，用特有的普通话口音道：
我上礼拜在一个饭局上，听人说了一句。
说青云那边找过我，我没搭理人家。
我当时就懵了，我说我不知道啊。
我回去问才知道......
他抬起头。
沈总，这个事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说过对你们的项目不感兴趣。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来了。
你今天来，是自己来的？沈知夏问。
自己来的。
你的经纪人知道吗？
不知道。
王宝强把肩上的包放在腿边上，他现在的经纪人还是那种外包形式的，没有自己的专属经纪人。
经纪人考虑都没考虑，为了一个游戏公司得罪圈内大佬，在经纪人看来，肯定是不划算的。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王宝强的经纪人还不是宋喆，宋喆是在09年当上他的经纪人。
现在他《士兵突击》刚播，还没到最火的时候，宋喆是在拍《我的兄弟叫顺溜》的时候认识的。
沈总，我这个人在这行里，是不敢得罪人的。
我十六岁从少林寺出来到北京，在北影厂门口蹲了六年群演，一天三十块。有活儿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百，没活儿的时候就在那儿等着。
那六年里我学会的头一件事，就是谁都不能得罪。
你得罪一个副导演，你可能一年接不着活儿。
我今天来的时候，路上想了一路。我知道我这么来，回去以后我们那边不好交代，但当初是陈总给了我机会，因为《三国天下》的广告片，我还接了不少广告片，赚了几万块。
“这种知遇之恩，我还是明白的。”
沈总，我不敢得罪人。
可是我更不能当那种人。
合同的事我不太懂。王宝强道，我这边的约还有一年多，有违约金。
沈知夏看了看他的合同，违约金也没多少钱，九牛一毛。
然后把新合同给他，让他先看看，待遇肯定比之前的优厚，甚至专门给了底薪，没有片子拍，每个月也有几千块能拿。
娱乐圈给普通演员底薪，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但宝强值这个价。
宝强这边很快定下合同，沈知夏会让林薇去处理解约的问题，违约金照价赔偿，原公司如果敢捣鬼，青云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
送宝强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员工领着卓伟背着大包小包，戴着鸭舌帽上楼。
狗仔这个工作，由来已久。
香港八十年代小报记者都是狗仔，拍到明星大新闻能卖不少钱，但内地对于狗仔的接受程度还很低。
卓伟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是狗仔，一直以记者自称。
卓伟坐在九层的会议室里。
他今年三十六，本名韩炳江，卓伟是笔名。
九十年代跑体育口，两千年前后转的娱乐，到今年做了七年。
行内知道他的人不多，知道的都清楚他是什么路数。
他能蹲，能跟，能等。一个料他可以跟两个月，早上五点在楼下守，晚上十二点还在守，中间不吃不喝。
等他出手的时候，照片、时间、地点、人证，一样不缺。
他的问题也是行内都知道的。
稿子发不出去。
跟了两个月，东西齐了，稿子写完交上去，第二天中午一个电话打到主编办公室，撤了。
撤稿的时候没人跟他解释，主编只说这条先压一压。
压到最后就是没了。
这个时代，传统媒体又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得罪人不说，还容易吃官司。
发网上倒是行，但没钱啊。
他干这一行，跟拍要长焦，要车，要人手，要住宿，报社的经费一年就那么点，批不下来。
这些年他自己往里贴的钱，加起来能在五环外买半套房。
也没人护着，去年冬天他在朝阳一个小区门口被四个人堵了，相机砸了，人推倒在地上，第二天报社的说法是记者的个人行为，跟报社无关。
那台相机一万一，他自己买的。
……
林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第一句话问的是一个游戏公司找娱乐记者干什么。
林薇说，陈总想见您。
他来了，一半是好奇。
青云的老板今年上百富榜第七名，一百二十五亿，二十五岁，全榜最年轻。
这个人他在报纸上看过好几回，照片上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
来之前他想过，无非是要他去写点软文，或者给公司做点公关。
落座之后，陈锐很快走进来。
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自我介绍。
陈锐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问了第一句话：卓老师，你这七年里，被撤掉的稿子一共有几篇？
卓伟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很多种开场白的应对，没准备这一种。
十一篇。
其中有几篇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卓伟道，其中有七篇，证据是齐的。照片、录音、当事人的说法、时间线，全都对得上，随便哪一篇拿出来打官司我都不怕。
为什么撤？
原因各不相同啊。
零三年那篇是广告主打的招呼，那家公司在我们报纸一年投两百多万。
零四年那篇是对方的公关到了，人直接坐在主编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具体谈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零五年那两篇是上头有人说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剩下的几篇，主编的原话是，惹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跳槽吧，你来我这里，怎么样？你在报社赚多少钱，我这边给你开底薪加稿件提成。”陈锐不绕弯子，也不需要绕弯子，他提的条件卓伟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