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陈天桥重新看了眼桌上的材料。
当年大家都在做游戏，陈锐往外铺业务，社区、视频、小说、影视，越铺越多，同行没少议论。
有些业务连钱怎么挣都没想清楚，先把钱花了出去。
几年下来，再想追，已经很费劲了。
盛大手里同样有游戏，有文学，偏偏到了作者想拍电影的时候，自己的东西还用不上。
涉足影视很复杂，他自认不可能像陈锐一样。
吴文辉和侯小强随后又来了一趟。
陈天桥把材料交还给他们。
“青云那边我问过了，陈锐不管，下面正常签约，作者待遇这块，你们拿个方案，不能每次都让编辑靠交情留人。”
吴文辉正有这个意思。
编辑与作者处得久，关系确实不错，有时候一句话能顶不少事。
只是交情用得多了，也会薄。
人家拿着更好的条件来商量，编辑只能劝他念旧，劝一次两次还行，总不能一直让别人少拿钱。
“重点作者的续约条件要调整，普通作者的福利也得提高。”吴文辉道，“最近讨论青云的人很多，有些人并没有联系过，只是看到别人过去，觉得自己也该去问问。”
侯小强道：“白金作者可以单独谈，普通作者的数量大，普遍提高，新增支出得算清楚。”
“所以全勤要增加。”
吴文辉把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
签约作品达到更新要求，每月多拿一笔钱，金额不需要夸张，作者却能直接感受到。
有稳定写作能力、订阅暂时不高的，增加保底和买断名额。写完一本书，再给完本奖励，新书也有相应的扶持。
陈天桥翻了几页，问起全勤增加后的覆盖人数。
吴文辉报了个大概，又讲了编辑部掌握的情况。
很多作者每月的稿费并不高，几百块钱，就能影响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写。
大神的百万版权费，普通作者看着羡慕，未必觉得能轮到自己。
全勤不同。
多写多少字，月底能多拿多少钱，对于扑街作者来说，是他们坚持下去所有动力。
陈天桥点点头。
“算好条件，尽快做。”
吴文辉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一些。
只要上面肯批，编辑手里就有东西跟作者谈。
青云有青云的优势，起点也有自己的读者积累和推荐体系。
待遇差距缩小，很多人未必愿意换地方。
至于重点作者，条件还得更具体。
稿费、奖励、作品后续的开发收益，都可以拿出来谈。
最近传得厉害的版权收紧风声，也得给个明确说法，正在犹豫的作者，不能再被几句群聊里的传言推走。
几件事交代完，话题转到影视。
侯小强准备先跟青云接触。
陈天桥把沈知夏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同时让他继续联系其他制作公司。
“青云可以谈，我们自己也得做起来。”
盛大文学成立时，讲过不少版权开发的打算，接下来得让作者看见东西。
买了多少书，储备了多少版权，作者未必关心。
自己的作品有没有人拍，什么时候拍，能拿到多少钱，才是他们最在意的。
青云已经有两部作品交成果，盛大总不能继续拿计划留人。
侯小强道：“之前联系过几家，有些项目还在讨论。”
“挑合适的往前推，先拿出能开机的项目。”
陈天桥也没打算把导演、演员、美术和摄影一口气全招进来。
找成熟团队合作，盛大出作品、出资金，把制作和发行谈清楚，第一批项目做成以后，再慢慢补自己的班底。
花钱他舍得。
钱花出去，总得看见动静。
侯小强联系青云娱乐，得到的回复很客气。
先把作品目录和对应的权利资料发过来，团队看过，再约时间谈。
接电话的人还专门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表示收到材料后会尽快安排。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侯小强也清楚，项目合作就是这么谈，没人会隔着电话答应投资。
只是从盛大的角度看，把手里最好的作品交给青云挑，什么时候做，先做哪部，最后仍然得等青云安排。
作者原本就觉得青云有本事。
合作成功以后，这个印象只会更深。
侯小强把相关资料安排下去，继续与几家制作公司接触。
也是在这些电话里，他听到了腾讯的名字。
腾讯最近同样在看影视项目。
双方问过其中一家公司的合作条件，盛大有小说，腾讯有推广资源，制作公司的人听完各自的要求，顺口提了一句，也许可以坐下来一起聊。
侯小强最初还有些意外。
回头想想，又觉得正常。
青云的东西，同行都能看见，腾讯自然看得更仔细，照猫画虎，沿着路线走，准错不了。
陈锐把小说做成游戏，再拍成电影、电视剧，宣传放在微博和社区，网络播放留在视频网，一个循环下来，疯狂侵蚀用户的娱乐时间。
腾讯跟青云争了这么久，不可能只盯着某一款游戏。
有些地方暂时赶不上，也会想办法补。
侯小强通过中间人接触了腾讯负责相关业务的人，双方聊过一次，发现能谈的地方不少。
盛大缺制作与发行经验，腾讯在这方面也得借助外面的团队。
但把两家的作品、资金、用户和推广资源放在一起，合作的条件就比各自去谈强得多。
消息很快送到了陈天桥这里。
“腾讯？”
陈天桥听完，笑了一声。
前些年，为了游戏，两家没少闹矛盾。盛大的法务整理过腾讯的材料，陈锐还帮着把事情往大里推过。
当时几个人坐在一起，看腾讯的热闹，谁都挺高兴。
如今时过境迁，又绕了回来。
侯小强把初步接触的情况讲完。
腾讯愿意参与投资，也能给出推广资源，希望双方先挑几部作品，找成熟的制作团队一起开发。
陈天桥听得很认真。
旧账归旧账，眼前这门生意，确实要谈。
青云如今带来的压力，比当年的几款游戏更直接。
再等下去，连可谈的东西都会越来越少。
“可以谈谈，”陈天桥道。
……
深圳。
小马哥看完相关材料，随后与陈天桥通了电话。
开头几句都很客气。
两人谈起行业近况，谈起影视投入，仿佛前面从来没有过那些不愉快。
谁都没主动提青云，青云却一直在话里。
盛大文学有大量作品，腾讯有用户入口和宣传渠道，两边拿出资金，制作交给有经验的公司，先做几部，不必一开始就铺得太大。
陈天桥关心作品如何挑选，腾讯愿意投入多少资源。
小马哥则问起网络传播、游戏开发，以及后续合作的空间。
文学、影视、游戏，能一起做的事情很多。
有些权利归属复杂，需要一部部查清楚；有些作品篇幅太长，适不适合改编，也得让制作团队先看。
这些都可以往下谈。
两个人把大方向说清楚，具体条件交给下面的人见面处理。
“你们文学公司的人什么时候有空？”小马哥问。
“随时可以安排。”
“那就这两天见一面，先挑作品。”
“行。”
电话结束后，双方各自确定了参与接触的人员。
范围很小，暂时不发消息，也不做宣传。
对外，盛大正在提高作者待遇，推进自己的版权开发。
腾讯照常忙着游戏和其他业务。
没人知道，两家已经准备坐到一起做影视。
前几年，盛大还盼着腾讯在官司里多吃点亏，如今要谈合作，电话打过去，照样有说有笑。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共同的对手越来越强，过去那些不痛快，也就暂时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