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店门，店员看着穿着朴素的几人，充满警惕，但可能出于职业习惯，还是热情的上去询问几人要办什么事情。
第一次进珠宝店的浩子几人紧张的看向林耀祖。
林耀祖赶忙上前说道，“同志，我们前段时间开出来几颗珍珠，想让贵店掌掌眼，合适的话，就打算卖掉。”
店员听完以后这才收起警惕心，连忙让他们稍等一下，他去叫经理。
不多时，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踱步而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秤砣般沉甸甸压过来。
“经理，就是他们。”小店员指了指几人说道。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姓方，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看向林耀祖几人，审视一番，微微一笑，“刚听小董说几位有珍珠要鉴定，这里不太方便——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楼上谈。”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导着几人朝楼梯口走去。
阁楼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一张小圆桌铺着墨绿色的金丝绒，绒面微微反光，桌上摆着几样小巧的工具。
浩子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转身差点碰倒了镀银的放大镜架，手忙脚乱地扶住，脸上讪讪一笑。
方经理只是淡淡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麂皮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林耀祖从怀里掏出那个靛蓝色的小布包，层层打开。
珍珠露出来的时候，方经理正低头整理手套，余光扫了一眼，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急着伸手，只是微微颔首：“几位请坐。”
阳光从老虎窗斜射进来，方经理将珍珠挨个儿移到光斑下。有颗泛着虹彩的珠子转动时，突然迸出紫金色的光晕，在他镜片上投下一道幻影。
生蚝珠？他忽然开口。
“是的，无意间开出的。”林耀祖应道。
随后只见方经理摸出个铜制卡尺，珍珠在刻度间滚动。当测量到那颗幻彩珠时，手电筒的光束竟在珠体内部折射出彩虹般的光锥。
八分宝啊......方经理突然换成闽南语喃喃自语，随即又恢复普通话，便跟几人详细讲了一下定价标准，首先按大小，按计量（1分=0.3克），普通米珠（3-5mm）约50-100元/颗，达到黄豆大（8mm）可值150-800元/颗。 其次看颜色：银白色最贵，粉紫色次之，黄褐色最便宜。最后看形状，圆形最贵，其次是近圆形，作差椭圆形。
“你们这些个头都达到了8mm以上，而且都是近似圆形，其中有四颗颜色，形状都绝佳，还有一颗带有双色幻彩，是最佳的。”
“按行规，普通品相的一百八，这三颗圆度好，颜色好的二百六。”他忽然用镊子夹起那颗幻彩珠，“这颗...五百八。”
阿发的茶杯“哐当”砸在托盘上。五百八十块——相当于国营工厂工人两年的工资。
方经理随即说道，并点名那几颗，只见有三颗都是林耀祖的，带有幻彩的那颗也是他的，还有一颗是在浩子那里，林耀祖随即兴奋起来。
方经理说完看向几人。
几人都没想可以卖这么多，尤其是林耀祖没想到他的珍珠里面还有一颗能五百多块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放心，我敢打包票，整个县城只有我可以出这么高的价钱。就是地区外贸局，也开不出比我更高的价。”
方经理将珍珠小心地放回布包里，推过来时还带着几分不舍。
林耀祖接过布包，转头看看浩子他们。
几个人还愣着，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布包，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数字里回过神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浩子先反应过来，使劲点了点头，阿发和阿杰也跟着点头。
“行，那就按方经理说的办。”林耀祖点了点头说道。
交易完，几人走出门。
浩子突然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说道：“本来我以为也就几十块的，没想到普通的都卖了一百八。”
阿发和阿杰两人心里虽然有点遗憾——他们的珍珠小些，成色也差些，可也卖了一百多块。两人对视一眼，那点遗憾也就散了。
阿发摸着口袋，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够我出海好几个月的了。”他说着，又把口袋按了按，生怕钱飞了似的。
阿杰没说话，只是把口袋翻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拍了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看那样子，也是高兴的。
“还是阿祖厉害，一颗顶上我们几人的。”浩子突然一把揽住林耀祖的脖子，“回去必须请客吃饭。”
“就是，现在就让他请客。”阿发也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哈哈～走，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去。”林耀祖被他们架着往前走，笑着应道。
几个人又叫了两辆人力车，往车站赶。
下了车，林耀祖还没站稳。
阿杰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说道：“今天不把你吃破产，我跟你姓！”
林耀祖拍开他的手，笑骂：“那你等着跟我姓吧！”
浩子凑过来，坏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么着急跟人家姓，不会想当阿祖的干儿子吧？来，先叫一声叔叔，让我听听！”
他故意把脸凑到阿杰跟前，挤眉弄眼的。
“你个瘪犊子，找打是吧！”阿杰脸一红，伸手就去揪浩子的衣领。
浩子笑着躲开，两人在街上你推我搡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林耀祖和阿发对视一眼，这两个冤家，一天不闹就浑身不舒服，可谁也离不开谁。
“别闹了！”走到国营饭店门口，林耀祖对着还在打闹的两人喊道。
浩子和阿杰这才松开手，互相瞪了一眼，又笑了起来。
阿发突然一把拽住林耀祖的胳膊，紧张地左右张望，像是怕被谁听见，“等等！咱们先把钱藏好！”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往街两头扫了一圈，“刚才出珠宝店时，我瞧见两个穿喇叭裤的一直盯着咱们……那裤子，跟扫帚似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浩子一听，挺起胸膛，故意把装着钱的挎包甩得老高，包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地落回他腰侧：“怕啥？现在可是光天化日……”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油门轰得震天响。
浩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话头一拐，声音都尖了，一把将包搂进怀里，两只手箍得紧紧的，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耀祖笑骂着给了浩子一个脑瓜崩，“瞧你这点出息！”
浩子捂着额头，讪讪地笑了笑。
“行了行了，”林耀祖整了整衣领，才迈步往饭店里走，“进去吧，再磨蹭人家该下班了。”
走进国营饭店，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扇叶上积着灰，转起来晃晃悠悠的，像随时要掉下来。
店里没几个客人，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几人选了个靠窗的八仙桌。
林耀祖走到开票窗口，抬头看了看墙上黑板报的菜单：“一份红烧肉，一份荔枝肉，一盘炒青菜，一碟花生米，四碗米饭，再加个蛋花汤。”
他说着把钱和粮票一起递了过去。
店员清点完，撕了张单据给他，让他拿小票去取菜口等着。
等菜端上桌，几个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阿发突然筷子悬在半空，他压低声音道：“阿祖，回去的车还要有一会，咱们等下去哪里？”
林耀祖把最后一口蛋花汤灌下肚，抹了抹嘴，往窗外看了一眼。
百货公司的橱窗就在街对面，模特身上的确良衬衫在风里轻轻摆动。
“一会去百货公司看看，我去买点布，顺便见识见识有没有什么稀罕玩意。”
浩子一听，也来了精神：“那正好，我也去看看。”
阿发和阿杰也说要去逛逛，几个人三两口便扒完饭。
林耀祖结了账，几人拍拍肚子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