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耀祖几人早早等在村口的老树下。
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那辆客车喘着粗气停在了泥路边。
“快上!”林耀祖推着二哥的背挤进车门。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混合了柴油、汗臭和海腥的浑浊气味。
林耀祖护着怀里的布包,熟练地用胳膊肘顶开个位置。好在他们几人有过上次的经历就没那么难受,倒是二哥,只见其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手指死死抓着前座椅背上的破洞。
“忍忍,个把钟头就到。”林耀祖摸出准备好的薄荷叶塞给二哥。
车窗外的稻田渐渐变成商铺,当客车一个急刹停在县汽车站时。
林耀宗猛地冲下车,吐得天昏地暗。
“经历过一次,后面再坐就适应了。”林耀祖轻轻拍着二哥的背,递过水壶,让他漱漱口,缓解一下。
等二哥缓过来以后。
为了避免意外,林耀祖照例找了几辆人力车,几人坐上车便朝着珠宝店驶去。
三辆人力车熟门熟路地拐进珠宝店门口。
“又是你们啊!”上次那个圆脸店员正在擦拭柜台,看着走进来的几人,迟疑的问道:“该不会又……”
林耀祖拍了拍胸前包袱,“劳烦请方总看看,这次有几颗成色不错的。”
小店员一溜烟蹿上二楼。
楼梯间的西洋挂钟咔嗒作响,不多时传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闷响。
“方经理,让你们直接上二楼!”小店员探出头招呼。
楼上,方经理正在给一尊鎏金财神上香,见众人进来连忙摆手,“坐坐坐!”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下半截,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还是上次那种蚝珠?”
林耀祖打开布包,同时提提醒众人也把珍珠拿出来:“是的,这次数量比上次要多,麻烦您过过眼。”
方经理像上次那样,先是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一番,又拿起珍珠对着窗口光线转动,用指甲轻轻刮拭珠面,最后竟摸出个戥子称重。
“八分珠十二颗,六分珠两颗。”方经理突然摘下眼镜擦了擦,“十颗按老价钱二百六,这两颗颜色次一点按两百,六分珠我给您,一百五一颗如何?”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林耀祖轻轻摩挲着珍珠,故作犹豫地说道:“方经理,那两颗虽然颜色稍次一点,可也是实打实的八分珠,这价钱差得有点大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方经理,“您看,我们有了好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这儿……”
方经理眯了眯眼,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沉吟片刻,笑道:“行,那两颗再加二十!就当交个朋友了!”
“好,成交!”林耀祖爽快地点点头。
交易完成以后,方经理笑吟吟地送几人下楼,临出门时还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先来我这儿啊!”
一出店门,憋了半天的浩子立刻搂住林耀祖的脖子。
“阿祖,可以啊!”浩子使劲晃了晃他,—没想到你还能让老板加钱!”
林耀祖被勒得直咳嗽,挣开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道:“生意嘛,就是你来我往的。我虽然对这行懂得不多,但他们肯定有的赚,能多争取一点是一点。”
—啧啧啧,不知道的,还真被你唬住了。”阿杰抱着胳膊,笑得直摇头,“我们谁不知道谁啊?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你几斤几两我们还不知道?”
林耀祖轻哼一声,故作高冷地扬起下巴:“我懂的多了,你们哪儿知道?”
“对对对,那你啥时候教教我们啊?”阿发坏笑着凑过来,伸手就要挠他痒痒。
“哎哎哎,别闹!”林耀祖一边躲一边笑,几个人在街上你推我搡,闹成一团。
林耀宗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和几个发小嬉笑打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追逐打闹,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县城的石板路,林耀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手表,已经12点10分了。
“走了,先回车站那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百货店给孩子们买玩具。”林耀祖说道。
“今天去吃沙茶面吧!”浩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饭店里的又贵又难吃,还是路边摊的地道。”
“还有土笋冻!”阿杰迫不及待地插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林耀祖笑着摇摇头:“我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几人坐上人力车,朝着车站驶去。
车站后巷的小吃摊烟雾缭绕,老板正用长柄勺搅动着橙红色的沙茶汤底,浓郁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
几人找了张矮桌坐下,凳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不停摇晃。
”五碗沙茶面,加料!再来两份土笋冻!”林耀祖喊道。
不一会儿,冒着热气的粗瓷碗就端了上来——金黄的碱水面浸在红亮汤汁里,上面堆着鱿鱼圈、虾仁和猪肝,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土笋冻晶莹剔透,浇着蒜泥酱油,像琥珀一样闪着光。
阿杰迫不及待地咬了口土笋冻,冰凉滑嫩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这才叫生活!”